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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就是这样,有时候平淡得让人烦闷,有时候曲折得让人害怕,有时候我们顺风扶摇直上,享受平步青云的快感,有时候我们从三万米高空直线下跌,眼看就要粉身碎骨。而我以为,越是在这种倒霉得接近绝望的时候,越能让你看到自己惊人的能量和巨大的适应能力。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东方在线项目组的成员陆续到齐了,看见我狂风暴雨般的脸色,人人都神色凝重。
我一进会议室,就开始批评道:“我对大家处理危机的能力感到非常失望!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第一步要做的是什么?是去提方案吗?客户对我们的意见根本不在于方案,在于品德和名誉!简单的提方案能有助于问题的解决吗?”我生平第一次开会“砰砰”拍着桌子,“我今天特别要批评白姗,遇到这么大的事情,首先想到的不是和上司沟通,而是自作主张瞒住上司,自己去解决,也不想想自己能否应付得了。”
白姗一下子哭起来了,可是我没有理会她,继续说下去:“这样的结果是什么?只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看看现在的局面——现在大家要马上行动起来!曹洪和江晓继续做下一阶段的方案,越细越好,白姗去东方在线找李雨刺探东方在线的反应,我……”我话还没说完,白姗就号啕着冲出去了。我没有理她,今天的事情我确实想让她好好反省反省。她虽然有能力有潜力,可是中国13亿人口,永远不缺人,缺的只是机会。这世界就是这么现实,不会因为谁而改变,只有在碰壁、吃苦头的时候不断反思、调整,才能飞速前进。
开完会我去了一趟东方在线,找到几个平时和我相处不错的人了解情况。他们都说老板正在搞上市,吴光亮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乱子,难怪老板会火冒三丈,老板现在就在成都,还没做决定呢。他们让我赶快想想办法,毕竟我们前期的工作十分出色,老板是满意的,他们也会帮我说话。
我表示万分感谢,又硬着头皮给吴光亮家里打了个电话,总算找到了他。原来他正在家里闭门思过。
吴光亮说他不方便出来,约我去他家里谈,我如约而至。开门的是他老婆,一个头上留着过时大波浪、身材胖胖的女人,正充满敌意地望着我,好像就是我把吴光亮引上了邪路一样。
我心想,难怪吴光亮总是上别处寻找慰藉,原来是因为家中有个母夜叉的缘故。她冷冷地放我进来,坐在沙发上的吴光亮穿着睡衣,头发蓬乱,手上缠着胶布,脸上也有一些擦伤,不过并不严重,倒是他精神上的萎靡不振吓了我一跳,想必这几日除了老板,还遭到了老婆无情的摧残。
我和他打着哈哈,他老婆像是知道我们要谈什么,故意留在客厅里不走,我们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直到吴光亮借口抽烟,才把我拉到卫生间,悄悄说上几句。
“我们这次去乐山,本来一点事情都没得,你们那个黄骏妈拉个逼,把我害惨了!”一关上门,他就恨恨地说道,“耍啥子大牌嘛,硬说人家嘞小姐不干净,换来换去,把老板都惹毛啦,人家都是有背景的。”
“唐老板怎么知道的?”我注意到他老婆就在门外偷听,打断他道。
“哎,不说了,估计在这个公司做不长了,有个朋友一直叫我去上海,我准备过段时间就去。”他看来不想提这件事。
我吃了一惊:“难道没有挽回的余地吗?”
“就是挽回又有什么意思?都成这样了,你说是不是?”
我想了想,也是,就算他死活赖着,在这个公司也不会再有发展机会,那又何苦?哎,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全是那个黄骏!我恨不得把黄骏千刀万剐,可是嘴上还是说道:“黄骏的情况我会向公司反映,严肃处理,你放心。我这次来,也是代表公司向你道歉。”
“哎,不关你事,他那个人肯定也给你造成了好多麻烦!老板那边我会为你说话的,大家都是朋友嘛,这件事情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老板对你的工作还是很满意的。”其人将走,其言也善,他果然早就知道我和黄骏之间的矛盾了,只可惜当他彻底站到我这一边的时候,却已经决定离开!
“那什么时候走,到时候我送你吧。”精心维护了这么久的客户关系,一下子就断了,我真是说不出的痛心。
“到时候再说吧,我一定通知你,以后你去上海,我们还有机会见面的。”他点点头道。
从吴光亮家里出来,我十分伤感。快近中秋,天空中一轮浅浅的圆月,隐藏在如雾的云层里。路边一对情侣正说着软软的成都话打情骂俏。——成都的夜色如此忧伤而温柔,这个蜀中的天府城市,不管外界天翻地覆,总是自我悠闲恬淡。
五年前的中秋,我独自在湖南株洲的火车北站望着一轮孤月;三年前的中秋,圆月寂寂地照着我在深圳的辛酸路;一年前的中秋,我已在广州看城市里不再纯洁的月光;现在,我在成都的月光下再次陷入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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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圆的,起点的地方,可能是我们的终点;而终点,也可能变成起点。
我给蒋副总打了个电话,把今天的情况向他简单说明了一下。出乎我的意料,他并没有发火,而是十分冷静地说道:“行了,我知道了。我和郑总、王副总明天一早就飞过来,你去联系一下唐老板,告诉他,我们亲自来向他道歉。”
唐老板给过我一个电话,说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向他汇报,没想到我给他打的第一个电话却是道歉!
回到家中,白姗还没有回来,我洗洗就睡了。
晚上我一宿没睡好,第二天早上起来都已经9点了,还有些咳嗽,我不敢怠慢,准备吃点药。走到客厅一看,一点开水都没有,奇怪,白姗没烧水吗?我推开她卧室的门一看,没人,难道她一夜没回?这丫头搞什么鬼?
我就着昨天剩的水吃了两粒药,便忐忑不安地拨通了唐老板的电话。电话“嘟嘟”地响着,我真希望这个电话他不接,然而过了一会儿,他接起来了。
我结结巴巴地说了一会儿,他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便传出来:“道歉就不必了,发生这样的事情,无论对我公司还是贵公司都是名誉上的巨大损失!我们是高科技企业,培养的都是高素质的人才,品德和形象最为重要,大唐这样高水平的策划公司想必就更注重形象,我相信你们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对了,还有合作的问题……”
我心里不由地“咯噔”了一下,他果然要谈合作的事情。
我放下电话,一边心情沉重地收拾好自己的衣着,一边暗暗安慰自己不一定是最坏的结果,一定要沉住气,一定要沉住气!然后出发去锦江宾馆等待领导们的到来。
刚走到半路,蒋副总就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到了,让我马上过去。看来领导们也非常着急,赶了最早的飞机过来。
我心急火燎地来到他们的下榻之处,正要推门进去,就听见王副总激动的声音:“这次出的事情啊,其实肖俊松应该负主要责任——”
什么?我一惊,不禁停了下来,凝神细听。
“黄骏本来是负责户外广告这一块的,一直做得很好。肖俊松呢,丢下项目不管,也没人跟进,如果不是黄骏为了保证业务的正常运行大力介入,这个项目早就七零八落了,所以肖俊松——”
我丢下项目不管?黄骏是拯救项目的英雄?天底下还有这么大言不惭、颠倒黑白的?我恨得咬牙切齿,这个王副总总是和我过不去。
我正要冲进去和他论理,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回头,是蒋副总。他示意我不要出声,跟着他去他的房间。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一关上门,就盘问我。
我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一遍,他严肃地说道:“你知道你错在什么地方吗?错在一开始就让黄骏参与了这个项目。他是老王的心腹,你刚才也听到了,这个状早就告到郑总那里去了,要黄骏做客户总监就是他建议的,你应当把控制权牢牢抓在手中!”
我恍然大悟,难怪黄骏一直和我过不去,从我到成都开始,黄骏制造的一系列绊子,都是王副总的主谋!蒋副总连提都不提有这么个人,也一直强调他是他,我是我,原来就是在暗示我——
蒋副总继续说道:“本来你拥有一个最好的机会,但是现在被搞成了这样,就算是处罚黄骏,你想想你的损失有多大?”他叹息了一声,“当初我失算就失算在让你和黄骏在一起办公,没来得及叫你防备,被他抓到了机会,他这一招够毒啊!”
我知道他最后一句话说的是王副总。看来他们也是积怨已久,不然王副总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使出这么阴险的招数。
啊,这种OFFICE斗争,我曾经多么熟悉:当初郝瑟抢来阳光工程,没想到自己却栽倒在这个项目上;贺岩为了击倒沈梦丽,不惜把情报出卖给竞争对手;现在又是李逵、黄骏、王副总阴招迭出……每一个公司的老板都希望自己的下属互相竞争,自己可以牢牢掌握控制权,可是在中国现阶段浮躁的气氛和不成熟的管理基础上,有几个老板能够确保这种竞争是有序的?
我们沉默了一会,最后蒋副总站起来道:“现在你明白就好,我们要做的工作还很多,让我们一起做最后的挽救!”说着使劲和我握了握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