７２
太多的痛苦会改变一个人，使其对一些痛苦视而不见，我们要学会忍耐，这样才能渡过难关。
我对自己一个人住院，连个看望的人都没有这件事毫不在意，就好像我从来就是这么孤独一样。我只是莫名其妙地担心工作，担心白姗奈何不了黄骏、吴光亮，担心横出是非。
不过白姗没有给我打电话，我也就相信一切顺利，这样无聊地过了几天，年轻人活泼的精神渐渐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
医生为我做完检查过后，笑道：“年轻人身体好，恢复得快啊，现在已经好多了！”
我急忙问道：“那我可以出院了吗？”
他一下严肃起来，道：“出院？你不能去上班，还要在家好好休息几天！回去以后不要太劳累，要定期回来做检查。”
这就是允许了，我一下跳起来，立即去办出院手续。
在病房里闷了这么久，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呼吸到没有消毒水的空气，看见皮肤白皙的漂亮ＭＭ，熙熙攘攘、生龙活虎的人群，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体会到健康的重要性。是的，健康使我们心情愉快，健康使我们可以做想做的事，健康使我们对各种各样的事物充满了兴趣，健康甚至能使我们觉得为了几毛钱和小贩吵架的婆婆也显得年轻可爱。
赚钱只是让我们活得更好而已，可是为什么偏要等到生病了年老了才会体会到这一点？也许只有到这种时刻，才会使我们重新审视生命的本原，而平时我们不得不随着整个社会的急流去追逐各种各样的欲望，好像落后就要被急流吞噬一样，这也是现代人的悲哀吧。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回家洗个澡。刚打开门，就听见一声惊叫：“是谁？”
我笑道：“是我。”推开门一看，白姗穿着睡衣，手拿一根棍子正站在门后准备伏击呢。一见是我，她立即把棍子一扔，亲热地跳起来拥抱我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贼呢！你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好了没有啊？”说着摸摸我的额头。
我轻轻推开她，问了问工作的进展情况。她打了一个哈欠，顾左右而言其他：“黄骏嘛，又发扬了随便承诺的精神。我这几天可累坏了，昨天还加了个通宵，不过今天早上提案了。真不好意思啊，忙得都没时间去看你。我太困了，要去睡了。”
她神情疲惫，说完就走了。我愣在那里，看来我在医院里这几天，黄骏算是逮住机会了。
我放心不下，洗完澡就去了一趟公司。很奇怪，今天不是周末，公司里竟然没人，打电话给吴光亮，也没有人接。
我给江晓打了个电话，没有人接，又给曹洪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五六声之后还没有人接，我只好收了线，给自己倒了杯水，习惯性地走到窗边看风景：这个我已经呆了大半年的城市永远都是灰蒙蒙的样子，从高楼上望下去，街道上的车流也显得懒洋洋的。成都，像一个小康人家的公子悠闲而又不求上进，无所事事，到处寻欢作乐。而我呢，却是一个草根家庭的孩子，要为自己的前途负责……这样漫无目的地想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忽然从心底而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正在不安，我的电话突然响了，是曹洪的号码。我赶忙接起来，电话里传来他懒洋洋的声音：“肖总，听说你病了，好了吗？前几天忙得一塌糊涂都没有去看你。”
我问他公司里怎么没人，他说道：“昨天晚上加了一个通宵的班，大家都回去休息了！”
“究竟是什么事情这么着急？”我皱着眉头追问道。
“嗯，这个——”他忽然吞吞吐吐起来，“赶方案。”
“赶什么方案？是不是跟黄骏有关？”
“这个——”
“我迟早会知道的，你现在不告诉我，难道你能承担所有的责任吗？！”他的吞吞吐吐越发让我怀疑，我不禁加重了语气。
“黄骏和吴光亮被拘留了。”他终于说道。
“什么？拘留？”我吃了一惊，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７３
危机总是像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贴近，寻找最薄弱之处下手。
我半晌没说话，曹洪继续结结巴巴地说道：“前几天，他带吴光亮去乐山的歌舞厅耍，不晓得为了小姐还是钱的事情，得罪了老板。那个老板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嘞，找人打了他们一顿不说，还找警察把他们抓去拘留了几天。”
“哦。”我稍微松了一口气。早就听说这些娱乐场所的老板势力强大，可是能够这么翻云覆雨、玩弄自如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些都是地头蛇，势力大得很。黄骏那个人你又不是不晓得，就是一副找打嘞样，跑到别个嘞地盘还拽得很，这不是讨打嘛，把我们都高兴惨了！”曹洪幸灾乐祸地补充道。我更关心的是另一个人：“吴光亮现在怎么样了，应该没事了吧？”
“他们都还住在医院里头，吴光亮现在正停职写检查呢！”
我心想这回事情可闹大了。
“他开始还想瞒住公司，但几天不来上班，自然有人追查，这事情也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唐老板的耳朵里，他大为震怒，立即就让吴光亮做停职检查，等候处理！”
“那唐老板对我们公司就没有？”这件事情无论如何我们公司脱不了干系，我紧张得话都没法说下去。
“有谣言说唐老板要中止同我们的合作。”
我几乎要晕过去！
“所以我们昨天才拼命加班，就是希望能够挽回！”
“可是这样能挽回吗？出了这么大的漏子，你们竟然都不告诉我！这么重大的事情你们能负责吗？”我简直气炸了。
“……”他不知道小声嘟哝着什么。
“那广州总部知道这件事了吗？”
“不知道。”
“什么？我不知道，广州也不知道，难道你们真要等到客户一张传真炒掉我们才说啊！”我气急败坏地说，“你们全都马上到公司里来，我要开个会！”
我的世界怎么总是这么波澜起伏，连生病几天都会冒出这么多事端，这也许就是漂泊生活注定要遇到的吧。选择漂，本就是宣告不走寻常路，而要走一条陌生而艰险的路，就要有随时准备收拾残局的心理素质。
我一边痛骂黄骏这个从来没帮上忙专门惹是生非的人，一边不停地责备自己。唉，这个白姗，太年轻了，遇到事情也不多想想！我不应该把工作完全交给她做。我仔细盘算了一下，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唐老板，要让唐老板把气消下来，肯定需要公司和公司之间的对话，所以这事瞒公司是肯定瞒不过的，而且也没什么好瞒的。这事由黄骏引起，他是罪魁祸首，我的责任不过是没有及时跟进处理，也就是从犯，责任要小些，这样想我觉得心安了一些。
我鼓起勇气跟蒋副总打了一个电话，向他说明这件事情的原委。他开始什么都没说，等我说到“唐老板大为震怒，要中止同我们的合同”时，就听到蒋副总一声大叫道：“什么？”然后电话里传来一阵重物垮掉的声音，似乎有人重重跌倒在地。
“蒋副总，蒋副总！”听到他的反应，我顿时紧张起来。
“哎哟，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误！你怎么能让黄骏在这么重要的项目里胡闹？你才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啊！你有没有搞错！”他在电话里咆哮着，像一头狮子。
“黄骏是干什么的？他的能力有多少？他每年负责的户外广告进帐不到100万，你这个项目是多少？可是1000万！公司信任你让你挑这个大梁，以前我就对你说过要承担所有重担，不要指望他，现在如果这个项目掉了，对公司是多大的损失！这个事情我一定要严肃处理！”狮子怒吼着，发出威胁，然后挂掉了电话。
我沉默着，这下完全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