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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就像我小时候特别爱吃的冰棍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平淡而无味。回到那座我曾经生活了十七八年的小城,我发现自己仅仅在外面闯荡两年多,思想观念就已经和那个世界格格不入了。
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除了在一起喝酒还是那么兴高采烈以外,已经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了。他们大多已经结婚生子,互相交流如何在单位观颜察色、投机倒把,而我却像一个与此无关的旁观者,带着点不屑和同情的眼光看着这些企图把池塘的水抽干的鱼儿。
和养育了我的父母也没有多少话说。他们都是十分传统的老百姓,思想绝对正统,一辈子都在一个单位里工作,不管这个单位是好是坏,有没有前途;一辈子只爱对方一个人,不管他们平日有多么爱吵架、互相埋怨;一辈子就住在那个他们最熟悉的城市,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精彩。像我这样没有单位的人对于他们来说,是属于老无保障的那一类,所以他们总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切都为将来做打算。
这次回家,父母平时爱唠叨的习惯依旧,而且又多了一条,那就是催促我结婚。我感到难以招架,假期一过,就借口工作忙,立即逃了出来。
回到广州,我立马退掉房子,再次处理掉所有的家具,便和白姗一起飞往成都。
白姗在成都生活了四年,同学遍地,她已经事先给成都的同学打了电话,帮我们在总府皇冠假日酒店订了房间。
依旧是灰蒙蒙的天,成都就像一个半睡半醒、慵懒休闲的少妇。正是中午下班的高峰期,一路上都是自行车和“叮铃铃”慢悠悠载客的人力三轮车,不分车道地挡在我们的出租车前面。司机不耐烦地狂按着喇叭,骂了一句:“妈那个巴子,瓜得很。”然后就猛地转弯绕了过去。
没想到前面堵得更厉害,白姗冲我笑道:“遇上西部节奏咯,忍耐一下吧。”这一忍就是半个小时,看着如潮水般的自行车和三轮车骄傲地扬长而去,我忽然灵机一动,笑道:“我们也坐三轮车过去!”
白姗大笑道:“哪有坐‘耙耳朵’去五星级酒店的?!”
我不管,下了出租车便拉着她上了三轮车。“耙耳朵”不紧不慢,载着我们的笑声,在成都上千年的老巷子里左冲右突,一会儿就到了总府皇冠假日酒店。
稍稍安顿,我就给吴光亮打了个电话。他很着急地说现在有很多策略上的事情需要沟通,希望我们立即过去。可是我们必须先找房子作长期打算。我跟他解释了半天,他才勉强答应说明天早上一定要过去。我不敢怠慢,只好抓紧时间找房子。我们匆匆在玉林小区找了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准备“异性合租”,整个下午我们都在打扫卫生、买日常用品,像打仗一样。
总算搞得差不多的时候,白姗的电话响了,接完她走进来对我说道:“晚饭有着落了,李雨联络了一帮同学要给我接风。”
我们匆匆忙忙收了工,就打了个的出来,一会儿就绕到了春熙路上。“成都最著名的小吃一定要去最老最土的破巷子里吃。”她带着我往前走。穿过狭窄、摆满小摊的街道,我们来到一个破破烂烂,根本就没有什么装饰的店面,只见一群群年轻男女正在硕大的锅面前埋头苦干。
我正皱着眉头怀疑店主是无证经营,就听见了白姗快乐的大叫声,接着便看见李雨手拿一根穿着一团黑乎乎东西的竹签,带着两个女孩飞奔过来,抱着白姗又闹又跳。
一个女孩看着我笑道:“白姗,新男朋友啊?”
新男朋友?她有男朋友吗?我稍微愣了愣,白姗刚要说话,李雨就接过话来道:“莫乱说!怎么样,这才是帅哥吧!”她好像刻意要造成这种误会,我笑着看了白姗一眼,她有些愠怒,正极力阻止李雨说下去。
李雨一边躲藏,一边笑道:“现在什么时代了,你不说,我帮你。”白姗笑道:“哪个要你管嘛,你先把自己的稀饭吹冷,看看,都嫁不出去啦。”
女孩们叽叽喳喳地聊着,一幕幕往事却沉重地挂在我的心头。英俊的外表也许确实容易博得女人的好感,但是作为一只到处飞翔的候鸟,哪里能提供豪华而温暖的巢呢?
白姗看上去是一个单纯可爱又有主见的姑娘,如果是以前,我早就主动出击了,但是现在——我叹息了一声,现代社会诱惑多多,爱情早就超越了简单的性或者传统繁衍后代的功能,男女之情若要长久,必须像两个体重相当的人坐跷跷板,无论跷得多高,都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的支点,可是经过春丽、叶兰、钱玲……我和女人的支点在哪里呢?我发现自己已经丧失了再寻找的勇气,蜷缩在厚厚的盔甲中,既怕伤害自己,又怕伤害别人。
只有一样东西我永远充满了斗志,那就是事业。事业才是男人惟一必须永远抓住的东西。
不仅是男性,70年代出生的女性,又有几个愿意把爱情和婚姻当作生命的全部?她们或者追求自己的事业,或者出卖爱情当作事业的救命稻草,或者利用身体赚取财富……爱情和性不过使她们比男人多了一条成功的道路罢了。男权丧失的同时,就是女权的高涨。人类社会的改变,也许就是从女性对爱情和性的态度发生改变开始的。人们对“一夜情”的责难,往往认为责任就在于男人,可是如果没有女性的放纵,又何来男人的沦丧?
大都会中的男男女女,既然白天为工作耗尽了所有精力,晚上就更没有力气在情感上纠缠不清,人人都希望直截了当、快刀斩乱麻。前奏都被省略了,剩下的就是直奔主题:一夜情、SEX CLUB、有了快感你就喊,男人从女人那里得到释放,女人也乐得玩弄男人,大家各取所需,天亮以后说分手,既解决了生理问题,而且谁也不欠谁,倒也省心省事。这也不知何时成了我的心态,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任,也许轻易就上了床,但绝不会轻易地付出情感。
“串串香”除了辣一点,味道实在不错。如果说深圳是一个专为工作而产生的城市;广州是一个说不清传统还是现代的城市;那么成都就是个专为享受生活而存在的地方。
我们总共吃了才不到40块钱,这令我产生了错觉,觉得自己在这里也算是富裕阶级了。
当天晚上好冷,迷迷糊糊中听到“呜呜”的狂风,西伯利亚的寒流正在作垂死挣扎。刚从温暖的珠江三角洲来到湿冷的成都盆地,我被冻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三更起来开空调,才想起制热的空调在白姗的房间,我房间的空调是个单冷的。我把厚衣服盖在被子上面,就这样折腾了半宿。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催我起床的声音,一边还使劲地摇着我:“起来,起来,都9点了,第一天我们可不能迟到!”
我“啊”了一声,掀开被子就准备下地,只听见白姗“啊”地尖叫了一声,跑了出去。我这才注意到自己正赤身裸体呢,一下红了脸。我一向是喜欢裸睡的,现在屋里多了一个女孩,没想到第一天合租就遇到这么尴尬的事。
我可不想工作第一天就发生什么误会,赶忙穿好衣服出去,看见白姗正在吃早餐,马上道了个歉。
没想到白姗却扑哧一声笑道:“我没吃亏,赚了哈!”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着像个哥们一样扔给我一个面包。这不是明摆着对我的身体感兴趣吗?我一只手端着牛奶,差点没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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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尤其是我们刚到成都,一切都要从零开始,更不能自乱阵脚。我强压住自己调情的欲望,当作没听见一样。吃完饭,就急忙赶往高新区。
一进门,吴光亮就笑着迎上来:“辛苦,辛苦,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来,两位快请坐。”
我们握了一下手,坐下刚寒暄了几句,他就转入正题道:“刚来就要你们立即投入工作,主要是时间不等人啊,老板已经下了指示,三个月要打开知名度!”
三个月?怎么可能!如果要修一幢大厦的话,我们现在可是连地基都还没有挖呢。
我们立即开了一个会,讨论最近必须完成的工作任务,你一句我一句,一算吓一跳,竟然多达近20项!
我几乎急出一身冷汗。事情又多又急,我们刚到成都,除了找到房子安顿自己以外,什么办公设备都没有,这么多事情要做而人手又不够,工作该如何开展呢?
开完会,我立即跟蒋副总通了个电话。他沉思了一会儿,道:“公司把这个项目交给你,就已经给了你权力。公司不会再派人过来,你就在当地招人吧。”他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公司在成都有一个联络人,叫黄骏,他负责公司户外广告牌的销售,不过他那边是他那边,你们负责你们的,你的工作不用跟他汇报,你们只是在一起办公而已。”他说着给我留了个地址和电话号码。
联络人黄骏?蒋副总为什么不在我来之前说,而是现在才勉强告诉我有这么一个人?他那边是他那边?只是一起办公?我心存疑窦,隐隐约约感到这其中有些蹊跷。
我试着拨了一个电话过去,说请找黄骏。
只听到电话里面一个沙哑的男声重重地清了清嗓子,生硬地回答道:“我就是黄骏,什么事?”
我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还没说完,他就打断我道:“我知道了,你过来吧,我们在锦阳商厦,工人文化宫对面!”
我和白姗赶忙打了个的去锦阳商厦。按照他说的地址,我们找到的却是一间没有任何标志的办公室,前台也没有。正在疑惑的时候,一个个子高高的女孩探头出来问道:“你们找哪个?”
我说找黄骏。她就站在那里用超过100分贝的音量大喊道:“黄总,有人找!”
“好,来了!”只听见里屋沙哑的男声大声应道。
女孩说完也不理我们,自顾自走开了。我和白姗皱着眉头,站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才见一个矮胖的男人走过来。
他眯着小眼,神气地冲我们喊道:“你们就是刚才打电话的吧,进来吧!”
到会议室里坐下,他随便问了几句,然后把一只脚搭在椅背上,一边摇晃着,一边望着天花板说道:“公司已经跟我说了这事情,你们以后就到我这儿上班。”
我正想说点什么,他已经在大喊道:“小赵,小赵!”
刚才那个女孩慌不迭地跑进来,他大声骂道:“你在搞哪样呦,还不快点带他们去见同事!”
我把刚到嘴边的话又活生生咽了回去,起身跟小赵去认识这里的同事。人不多,也就是7个人,4个业务员有3个不在,只剩下一个业务员曹洪和一个设计师江晓。
大家寒暄了几句,我和白姗各自拣了一张空桌子坐下,分头工作。我忙着整理今天和吴光亮沟通的工作要点、策划方案等等,白姗则忙着收发传真、向广州总部下单。
正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忽然又听见黄骏大声骂人的声音。我回头一看,这次挨骂的是江晓。
“你做的是啥子鸡巴东西哟,一点脑筋不动。”他呵斥着,又对一旁的曹洪叫道,“你也不晓得成天想些啥子,一对方脑壳!”
办公室里除了他的声音,其余人都静悄悄的。这种氛围似曾熟悉,又有些想不起来——那同样颐指气使的样子,那同样的不留情面……只是这里似乎更加不尊重人,更加混乱。
我无暇再想下去,现在除了手中的这个项目,其他的什么我都不愿多想。但我还是纳闷,大唐怎么会找这样的人来负责呢?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