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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上班,我就去找蒋副总询问工资的事。听我说完,蒋副总沉思了一下,道:“网络部门刚刚建立,还处在摸索阶段,公司做这样的决定,也是从多方面综合考虑,因为要平衡所有意见,”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特别是领导层的意见。等你正式拿下业务,向公司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我保证公司会满足你的要求。”
这不是明摆着不守信用吗?不管是白领还是工厂里的打工仔都是弱势群体。任意苛扣工资、永远超时加班、不兑现承诺、不签订合同、不购买保险,已经成为普遍现象,地方政府关心的是企业能够增加多少税收、政绩,根本不会在意有多少人的权益像小草一样被践踏。你的选择只有两条路,受不了就辞职,要不就忍气吞声,没有人对《劳动法》的执行在意。现在全世界的资本家都发现了这一点,蜂拥而入中国市场。
私营公司就像一个永不停止的榨汁机,随时在找更廉价、更年轻、更愿意接受剥削的人;个人也只能随时寻找愿意开更高价、更轻松、更多机会的公司。我想自己反正已经把简历放在几个著名的招聘网站上,在没有找到更好的马可以骑以前,也不至于当即翻脸,如果到时候我拿下项目老板还那么苛刻,那么一有合适的公司我就立刻说“Bye Bye”。
“我现在已经有很多业务在进行洽谈,希望公司给我一个助手帮助我及时跟进。”我冷静下来,提出一个要求。
“这个没问题,我到时候从别的部门给你调一个人过来。”蒋副总很爽快地答应了。
有一句西班牙谚语云:每一朵乌云都镶着一道金边。自从和蒋副总谈过话以后,我就这样勉励自己。
日历一张张撕掉,时间就像落在草坪上的枯叶一样,转眼就被狂风吹得无影无踪。
这段时间我把全部精力放在了业务拓展上面。虽然公司有业务员出去跑单,但是他们为全公司服务,有他们的任务指标,不会为我倾斜,所以我必须亲自在广州城内晃悠督促,东一家客户西一家客户地拜访、吃饭、谈判,天天搞得醉醺醺的。
我一方面跟以前麦戈的同事联系了一下,希望他们能给我提供一些信息;一方面从公司内部入手,希望争取到一些投放网络广告的传统客户。然而越是急越是没有什么进展,一夜之间,广州几乎所有有上进心的传播和策划公司都成立了网络部,一块蛋糕往往有多家公司抢夺。广州本地仅有的几家大客户也非常傲慢,连做一本画册都拖延着,不断比价。而大唐是业内有名的公司,价格自然比较高,所以往往是我跑了几趟都没有结果。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眼看着到大唐就两个月了,却还是没有什么成绩,我心里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一样,分外沉重。蒋副总答应的人迟迟没有到位,我也不好意思去问。
快到平安夜了,迎接新千年的气氛越来越浓。西风东渐,外国的节日比中国传统的节日更受欢迎,每一个商店都可以听到圣诞歌曲,买到圣诞礼品,每一幢大厦都摆出了圣诞树,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跨千年的笑容。
我从天河北的时代广场沮丧地出来,准备乘车回公司,突然下起了大雨。雨点像炸弹一样狂泻而下,满街都是疯跑的人,只一会儿,那些豪华的大厦就失去了光泽,淹没在漫天的雾气中。我站在硕大的世界名牌橱窗前面,后面是模特穿着昂贵的千禧盛装,正冷冰冰地望着我,前面是雨水在屋檐上形成的瀑布,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我突然觉得自己仿佛处于一个隔绝的世界,一个进退两难的狭小世界,分外孤寂。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我一拿起来,是一个半撒娇半向我责问的声音:“俊松,我是思虹啊,你这段时间都不跟我联系,是不是把我忘了?”
思虹?我对她的印象只剩下那天关于鼻子的玩笑,都快想不起来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申辩了一下,为了证明自己一直想着她,就开玩笑说今天晚上如果她能跟我一起吃饭,我一定能给她一些惊喜。
“什么惊喜?你好无聊啊,下这么大的雨。”她懒洋洋的。
“鼻子的惊喜。”我揶揄她道。
她扑哧一声笑了:“我本来是有事的,嗯,我推掉,和你一起吃饭吧。”
她对吃的要求不高,但要求有特色。我们打了个的去上下九路。她想吃银记肠粉,据说全广州的肠粉都由这家店起源的。
上下九路那时还没有进行步行街改造,像深圳的东门一样异常拥挤,但是两旁古老的骑楼全被充分利用变成店铺,赫然昭示着这个都会悠久的商业传统。
我称赞银记肠粉的味道果然很好,价格也十分便宜,思虹便在我旁边说着广州的种种好处:“购物方便便宜,资讯快捷,东西又好吃,房子也比较便宜,”她拍着我的肩,又给了我一个媚眼,“重要的是,还可以不断碰到靓仔。”
我大笑起来,暂时忘却了拉不到业务的苦恼。也许因为广州各方面的消费指数都比深圳低一截,又有发达的市民文化,所以到广州发展的年轻人比到深圳的年轻人更有归属感吧。
她说自己来广州有三年了,觉得还是广州最好。“广州很宽容啊,是个非常平民化的草根城市。北京?不喜欢,气候太差了。上海?不喜欢,太精明小气了。深圳?太冷漠了。”她用夸张的手势配合着语言,用手里的烤鱿鱼串划出一个“8”字。
整条街都是汹涌的人流,闪烁的霓虹灯在那些有特色的建筑中照耀着,调皮地在她的脸上涂着乱七八糟的红、绿、黄、紫……彻底展现出这座城市传统外表下却有一颗纵情声色的心,就跟生活在其中的年轻人的生活方式一样。
刚下过雨的晚上凉飕飕的。那是一个美丽的夜晚,逛完街后,我带着她穿过老城区幽暗冷寂的街道,行走在旧时两广学堂所在的巷子,不知谁家正放着咿咿呀呀的粤剧,我们便自然而然地在门后激情地接吻。
我的手伸进她的衣服,用力揉搓着她柔软纤细的腰、乳房;她不停地抚摸我的头发、脖颈、耳朵、脸……我们迅速而热烈地解除了对方所有的衣物,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在这个欲望的城市,孤独的人总会给自己找乐趣,也总会找到自己的同伴。白天,我们衣着光鲜,在那些全城最好的写字楼出没,各自为了生存和所谓的事业说着言不由衷的谎话、不断拍着上司和客户的马屁、察言观色、苦心经营;晚上,那些白天积聚下来的郁闷和烦躁,全都兜上心来,躲也躲不掉,就需要找一个发泄渠道。性,就是我们这些孤独、荷尔蒙过剩的人放松紧绷神经的最好方式。
人无论精神还是肉体有时候是需要相伴相存的,这种无所谓婚姻、无所谓道德、无所谓约束的感情,就像一缕游魂四处飘荡,随着夜晚到来,到了白天又悄悄而去。大家都出于自愿,没有功利的成分在里面,属于你情我愿的彼此享受。
我正想着,思虹忽然说道:“哦,差点忘了告诉你,我有个朋友,他们是一家网络公司,想做一本业务画册,你们做不做?”
我一下被她拉回到现实,连忙说道:“做,当然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