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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我们就出门上客户那里。
远远地,先看见小镇一幢最高的建筑物,上书“秋实集团”四个大字,郝瑟就说到了。
进到大堂,整个大厅金碧辉煌的,更像是一座酒店。沿大厅旁边的楼梯上去,到了二楼,只见前台的位置上坐着一位三十几岁的中年妇女,我猜这恐怕就是他们的总经理助理了。果然,郝瑟走上前热情地和她打了个招呼,那位妇女也热情地点头,并说老总出去了,要到下午才回来。
吃过中饭,我们又赶了过去。在那儿等了一个多小时,老总还没有回来。郝瑟很不耐烦了,打了个招呼,我们就出来走走。
这是一个并不美丽的江南小镇,黑瓦白墙的房子沿蜿蜒的马路排开,肮脏狭窄的河道里随处停着小船。
郝瑟道:“你看看,这就是乡镇企业的作风!约好的时间,我们可是从深圳大老远赶过来提案的。”他一路上骂骂咧咧的,我则猛抽着烟,沉默不语。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小镇不大,一会儿,我们就走了个来回。差不多已经四点半,约莫着老总不会来了,我们决定先回去告别一下,明天再来。
刚进秋实集团的大厅,中年妇女就朝我们喊:“刘总刚回来,现在你们可以进去了。”
我和郝瑟精神一振,习惯性地整理一下服饰,随即敲开了门。
一进去,便看见满屋的红木家具,在宽大的桌子背后,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子正走出来,示意我们坐下。郝瑟满脸堆笑地叫了声:“刘总。”
刘总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坐下,扔了一包中华在桌上,自己点了一根,又向我们指指,就自顾自吸起来。
郝瑟笑道:“刘总,我们这次调查和分析的结论是,我们首先应该在上海建立市场营销中心,招聘一流的市场营销人才。”顿了顿,他接着往下说,“建立市场部后,我们应该首先攻打浙江本地市场,在杭州召开新闻发布会……”他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好像这样就可以战无不胜。
刘总慢吞吞地吸了几口烟,始终不说话。忽然他向门外的助理喊了一声:“请郑厂长过来!”说完继续听郝瑟说市场分析的结论。
一会儿进来一个胖胖的、戴眼镜的中年人。郝瑟忙停下来笑着打招呼:“郑厂长,出差回来啦?”
郑厂长笑着点了点头:“刘总,我这次去山西、内蒙调查,成果很大。”他喝了口水,顿了一下,“我联系了几家经销商,他们对我们的产品很感兴趣。”
刘总赞许地点了点头:“西北市场还有很大空隙,我们要好好策划一下。”
我们的提案全都是以江浙市场为基础的,郝瑟一看不对,急忙道:“浙江是我们的大本营,在这里我们比较有优势!”
郑厂长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山西、内蒙等地是我们进攻的重点,当地的市场比较小,海尔、美的、格力等大企业不太重视,我们只要保持一定的广告,就可以轰开这个市场;而浙江市场有太多的国际国内知名品牌在竞争,很难打开局面。”
我忙找到市场调查报告,捅了捅郝瑟。他接过来,递给刘总道:“我们有充分的依据,浙江市场是我们应该攻占的市场。”
郑厂长轻蔑地笑了笑。刘总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你们先在会议室坐一坐,五点半做个提案。”
我和郝瑟出来,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坐着。从大窗户望出去,几排宏伟的厂房雄壮地伫立着,显得意气风发的样子,然而我们十分郁闷,呆望着,谁都不说话。
五点半的提案很不成功。我和郝瑟轮流发言,刚开始讲的时候还来了两三个中层干部,刚讲到一半,刘总就走了,到最后,既没人主持总结,也没人说散会,众人就这样纷纷走掉了。
这个项目肯定是死掉了。项目前期连客户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建立起来,做到后面才发现原来客户的想法和我们完全不一致,还怎么做下去呢?
我心情沉重地收好笔记本电脑,郝瑟在一旁情绪已经完全失控:“都是贺岩的错!本来我做那个项目好好的,他偏要去和沈梦丽斗气,争来这个破项目。”
贺岩?果然是贺岩。
“争来又不好好做,固执己见,一定要说服客户攻打浙江市场,这下好了,把自己给搭进去不说,还让我来给他擦屁股,背黑锅!”他十分激动,忘了这个项目原来是从我手中抢过去的。
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我不想再说什么,只感到一种彻底的寒冷像几把刀子扎在心坎上,血流尽之后,一切便越来越远,最后是冻到毫无知觉。
我们下楼来,多年前的一首老歌忽然在我心头轰轰而过,再一次碾碎纯真和青春,那首歌是我最后一次在内地铁路文艺汇演上演唱过的,没过多久,我便终于决心离开那个本来也不是故乡的城市……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
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
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
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
多少男子汉,一怒为红颜,
多少同林鸟,已成分飞燕。
人生何其短,何必苦苦恋?
爱人不见了,向谁去喊冤?
问你何时曾看见,
这世界为了人们改变?
有了梦寐以求的容颜,
是否就算是拥有春天?
历史总有相似的一幕,在迈出金碧辉煌的大堂的一刹那,我肯定地对自己说,该结束了,我在麦戈的生活该结束了。
我们乘飞机离开的时候,又下起了小雨。望着烟雨迷离的宁波,我感到十分无奈。人生的道路何尝不是这样,有时候是蒙蒙小雨,有时侯下着大雨,你没有准备的时候,往往下起暴雨,越是要出远门,越是偏逢雨!
回到公司,我不顾郝瑟的劝阻递交了辞职报告,我已经完全厌倦了这种没有未来的生活。我决定离开深圳这个伤心地,去华南另一个都会——广州寻找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