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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借酒力发泄
作者 : 沧海候鸟


  30

  第二天早上,我一丝不挂地躺在亦玉的床上。亦玉的行李不见了,他已经走了。

  我疲惫地坐在床上,昨天晚上的事在记忆中被串联起来,就像一场梦一样,让我不敢相信,但看到床单上偌大的一团印记,又证明确确实实发生过。

  我竟然和男人发生了性关系,而且是我在深圳最好的朋友!想着想着,一阵阵恶心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我一边洗脸、刷牙,一边回忆着我和亦玉的过去,那点点滴滴的美好往事忽然一下子失去了颜色,变得异常奇怪。他以前对我的亲昵、关心,我都当作是朋友之间的正常举动,但他其实是在表达爱意。就算和叶兰一起吃饭他生气离开的那一次,我竟也没放在心上。虽然我们同吃同住,其实我对亦玉完全不了解!

  我一阵头晕。桌子上有亦玉临走时送我的礼物,一张VCD,名叫《费城故事》,还有一张小卡片。我拿起来,上面写着一首小诗:

  我是天空中一片流云,

  一直飞翔在孤独的荒郊野地,

  直到遇见你——

  深沉的夜也变得灿烂明晰……

  爱是种痛苦,

  你将属于遥不可及的记忆。

  你也许不会记得过去,

  却可能痛恨地咒骂往昔……

  哪管身在何时何地?

  晓霭和夕阳于我已毫无意义。

  我会永远记得那流云的短暂相会,

  痛苦和快乐交融的洗礼!

  痛苦和快乐交融的洗礼?我无法理解他这种压抑的、难以启齿的爱,只感到有些不寒而栗。原来他早有预谋,知道我清醒的时候肯定会拒绝他,所以故意把自己灌醉,借着酒力发泄出来!我忽然有一种被戏谑、被欺骗的感觉。

  我把卡片撕了个粉碎,向窗外掷去。那些花花绿绿的美丽纸片连同上面破碎的诗随风四处飘散,纷纷落在上沙泥泞肮脏的地上,一同飘逝的还有我们之间的友情。

  我打定主意把这件事藏在心底。和同性发生了性关系,虽然是被动的,也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当然,我更不会把自己失身于一个男人的事情告诉叶兰,让她受到刺激。

  沈梦丽的辞职仅给贺岩带来短暂的权威感。他现在是公司惟一的总监,可是又能怎样?现在老板只重视香港人,大陆人很难再有大的突破。就在亦玉走后一个星期,公司聘请了一位香港人林小姐做副总经理。

  林小姐新官上任,立即宣布了一项新规定,为了拓展业务、保证回款,实行新的财务制度,业务发生费用的报销,一律要在回款到帐之后,没有回款,则不予以报销。

  这在公司里一下子掀起了轩然大波,因为这意味着先期的差旅费要自己掏腰包,如果碰到欠款客户,还不一定能报销费用。有的项目经理压帐已经几万块了,众人一片怨声载道。

  没多久,这项制度就出现了第一个牺牲品。

  那天贺岩出差回来,他照例拿单据去报销,立即遭到老板埋藏在群众中最大的特工财务经理顾梅的阻截。两人发生了异常激烈的争执,声音直冲九霄。

  “你那个项目一笔款都没收到,不能报销就是不能报销!”顾梅大叫着把一叠厚厚的发票往桌上一扔。

  “市场调查的款已经到了,这笔钱算不算?”贺岩激动地翻开发票吼道。

  “这是单列的,不属于项目回款!”

  “那我报市场调查的费用行不行?”

  “……”

  顾梅气呼呼地拿着单据到林小姐那里去了,两个人不知道嘀咕些什么,一会儿,林小姐又跟李小姐商量了一下,李小姐就把贺岩叫过去。拿着单据一项项盘问贺岩,贺岩开始还比较耐心地回答,后来脸色就很难看了。

  贺岩气呼呼地回到座位上说:“我们在前面打拼,他们在后面拆台。”他还说这个项目真难做,一个没见过多大世面的乡下企业,居然说投500万广告费在中央电视台就能轰炸出一个新品牌!他骂骂咧咧地坐下来,继续开始他的营销管理诊断。没多久又问我新闻发布会的演讲稿写好了没有,我递给他,他第二天要飞到宁波去提案。

  我发现自己对公司越来越缺乏信心。麦戈就像一艘按外国航道标准制造的船,却偏偏无法适应中国蜿蜒曲折的河道,不仅颠簸不已,甚至时时撞到河底,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倾覆下去。

  天黑的时候下起了大雨,我孤独地在屋里听着水声,一边打开一罐啤酒喝起来。屋里除了我,再没有别人。亦玉走了之后,郝瑟就搬到他屋里。现在郝瑟长期在宁波驻点,房子也空着。

  我走到窗边,看着那些天上之水从上沙村灰暗泥泞的天空迎面向下,飞速地扑向那好似尖利獠牙的紧密房屋,就像浇到我心里去。我心情很烦躁,一种坐立不安的烦躁,就像出了港才发现自己搭错船,举目一望,四周却海水茫茫,找不到方向。我开始怀疑自己还能否到达目的地!
朝华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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