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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我把家搬到了上沙,和亦玉、郝瑟住在一起。来深圳短短半年时间,我换了三个住处,却丝毫没有找到归宿感。
城中村就是这样,不管你是从岗厦搬到梅林村,还是从白石洲搬到上沙村,越搬只会越感到孤独无依。
这次搬家使我和叶兰相隔了半个城市,因为各自都很忙,我们几乎一个星期才见一次面,成了“周末情人”。
虽然公司各部门之间不断有小摩擦,但这些对于我来讲,都是无足轻重的事。自从明白了公司的这些微妙关系过后,我一直小心行事,所以倒也没有和谁发生太大的冲突。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编辑杂志、撰写公司的宣传案例、策划一些SP活动、文案创意,剩下的时间主要就是看书充电。但是渐渐适应这些单调的工作之后,我的心却开始莫名地烦躁,就像胸口塞了一团茸茸的羽毛:
我要住在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地方,要躺在与这个摩登时代相去甚远的一寸厚的劣质海绵床垫上,要每天在毫无卫生条件的小店里吃早餐,只能每天机械地上班、下班,虽然性欲旺盛却只能一两个礼拜才有一次性生活……我觉得自己正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人迈开大步奔向美好富裕的明天——海景别墅、香车美人、呼风唤雨,我却在孤独和贫穷中闻着他们狂奔而过时留下的尘土气味。
我相信自己有能力换一种生活,当别人狂奔的时候自己不是旁观者,而是一起上路,不断寻找,不断发现新风景。
这天亦玉刚从福建出差回来,好久不见的我们一起去吃中饭。那时天安工业区还远未成熟,一到中午,一群西装革履、斯文的白领就像犯人放风一样涌出来,争先恐后地扑向路边的排档。看着苍蝇乱飞、很不新鲜的饭菜,我一点胃口都没有,两个人犹豫了半天,终于决定去下馆子。
一进饭店,没想到沈梦丽正一个人在吃饭。她也刚出差回来,似乎心情很好,我们打了个招呼,她便难得地露了笑容道:“一起过来坐吧,这样热闹些!”
三个人随便聊了几句,她便问我道:“你来公司也有几个月了,最近进步很大,我看你写的文章也像国际公司的口吻了,昨天李小姐跟我说,你编辑的这几期《品牌春秋》很不错,有好几个客户看了找上门来,”她喝了口茶,又继续说道,“你最近手头在忙什么?”
这是个好机会,我把手头的工作汇报了一遍,马上表达了想负责一个项目的想法。
“俊松很有想法的,”亦玉在旁边帮腔道,“他现在对公司情况也比较熟悉,是需要给平台。”
“这样吧,我也希望你快点成长起来,”沈梦丽沉思了一会儿,道,“李小姐跟我讲,马上会有新的项目进来,到时候我举荐你。”
我一阵狂喜。
沈梦丽并没有食言,只过了两个星期左右,她对我说龙岗的一家台资鞋业公司想做新产品推广,要我试着写一份策划书。
我很是兴奋,借了很多书,又比较了公司以前的许多策划案,准备大干一番。
这天,我正在看以前的案例寻找写作思路,贺岩正好走过来,看了一眼就笑道:“这个案例我参与过,当时提案三次都没有通过,最后为了说服客户,李小姐还专门去了一趟伦敦,买了BOSS的最新款回来呢。”
我们就闲聊起来,他大致说了一下当初项目是怎样做的,又提到当时的一些趣事,让我哈哈大笑。
大概他也觉得比较投机,忽然话题一转,笑道:“亦玉经常跟我说你人很不错,有时间帮我做做调查分析吧。”
我正要答应,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沈梦丽却忽然叫起来道:“肖俊松,你还有几篇文章要写!”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办公室里静得连掉下一根针都听得见,贺岩看了沈梦丽一眼,一言不发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沈梦丽轻声对我说道:“贺岩的项目你可不能参与太多,跟他做的人,像以前的张武,就被炒掉了。他的指挥有问题。”
我吃了一惊,一半是因为她对贺岩工作能力的评价,一半是因为他们之间毫不遮掩的矛盾。好在我手头还有项目可做,我也就没有把这事情太放在心上。一个多礼拜后,经过几轮修改,我的策划书终于大功告成,很快到了提案时间。
连续下了几场大雨,把城市所有的建筑物都冲洗得一尘不染,平日神气繁华、浓妆艳抹的高楼大厦也显得分外清爽、自然亲切。
沈梦丽提案的时候,我看见客户的面庞就像南方草木茂密的山峦一样清晰宁静,客户脸上流露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你们的报价如何呢?”绕了一个小时,双方终于开始谈到了价格这个敏感话题。
“20万美元!”李小姐说道。
客户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