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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彩花园的比稿还没完,公司又接了另一个比稿项目,快要被业务逼疯的周总天天都充满了火药味。
我们几个人像陀螺一样飞速旋转。周总把叶兰正式调到客户部,终于又招了三个人。
我和叶兰抽时间对关外楼盘进行了一次走访,写了一份报告提交给周总。然而一次次提案的失败使周总越来越浮躁,她并不相信我们的结论,嗤了一声道:“你们都调查了什么!现在买房的都是白领,是那些漂泊了几年、心灵需要一个港湾的白领,怎么会是生意人?难道是那些做小买卖的?!”
“宝安当地写字楼很少——”我辩解道。
“你们对深圳太缺乏了解啦,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赶快按照白领的思路各出三个创意,明天我们就去提案!”她手一挥,根本不再听我说话。
我只好推翻原有思路,熬了一个通宵,翻遍公司现有的一切资料,想出几个针对白领人群的创意。
当一个人刚愎自用的时候,上帝就会惩罚他。第二天一早我们去海纳提案的时候,虽然周总以妩媚的笑容和动人的言辞打造了一幢宝安附近的白领公寓,我也满脸笑容地帮着添砖加瓦,但是依旧阻止不了海纳经理的脸色由期待到面无表情到失望,他的结论是:“你们的创意很好,可是定位不对,和我们调查的不一样。关外的这个楼盘呢,买的多数是生意人,白领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周总一下呆住了。
可事实就是这样,回去的路上,她依旧骂骂咧咧地说我和叶兰的工作态度不认真,调查做得不仔细。
“我们的调查有什么问题?白纸黑字写在策划报告上。”我终于忍耐不住,大声说道,“如果我的工作态度有问题,我今天晚上再加个通宵出三个创意方案!”
“现在再提案还有什么用?不是你们有问题难道是我有问题?”她呆了呆,恶狠狠地说道。
“你——”叶兰使劲拉了拉我,看看她的气焰似乎小了很多,我也没有再说什么。
周总没精打采地回到公司,德尚咖啡的提案也不想去了,让龙健下午自己把画册送过去。她中饭都没吃,便把办公室的门一关,睡了一下午,直到龙健从德尚咖啡回来的时候,她才起来。
龙健喝了一口水,汇报道:“客户又提了一些修改意见,说文字还要改。客户也说不出道理,不过就是要改。”
“说不出道理?你要去问他啊!”周总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气咻咻地回到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把电话一摔,吼道:“龙健,你给我进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目光好像在给龙健送葬。
龙健忐忑不安地到周总的办公室去了,两人先是低声说着什么,后来声音渐渐大起来。周总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在空中划过:“客户说你做的东西总是不对劲,怎么改都改不好,你说怎么办吧?”
龙健道:“那我辞职。”
周总冷笑道:“辞职?你以为辞职就可以摆脱责任?先还钱,上次的损失你的工资还弥补不过来呢!”
“那我也帮你做了这么多东西了,公司所有的员工都看见的。”
“你先帮我把这个咖啡画册通过再说,这个礼拜内客户要是认可的话,我给你一半工资,你就可以辞职!”
“那也可以!”
龙健从周总办公室出来,立即从电脑里调出咖啡画册的文件,过了一会儿,就听周总在里面说了一声:“我改好了!”
我仔细一瞧,龙健仅仅是从联网的电脑里调出文字,替换原来的文字。
我恍然大悟,周总亲自在修改咖啡画册文案!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袭来,我顿时觉得前胸和后背都凉嗖嗖的,脑袋也像被一大群马蜂萦绕,嗡嗡作响。
未来、人生、成功、梦想,这些大的命题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想了,现在一下子全部兜上心来,在这个狭小的区域相互碰撞、摩擦,发出巨大的回声,震得我恍恍惚惚的。
“你没事吧?”叶兰不知何时在我身边坐下,轻声问道。
“哦,没事,没事。”我挤出一点笑容,顺手把刚才画的画揉成一团,走到窗台前喝了一口茶,却被呛得直咳嗽。
叶兰拍拍我的肩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听周总在里面大声叫道:“叶兰,你进来!”
叶兰脸色吓得煞白,赶忙跑进去,不久却拿着一张表出来,慢吞吞走到我旁边,表情奇怪,欲言又止:“俊松……”
我抬头看着她,她却把目光移开,低声说道:“你填一下表吧,深圳机会很多的。”
我接过表一看,是《离职手续表》!
不用解释了,老板炒了我的鱿鱼!
我觉得热血一阵阵直往上涌,什么也不想了,冲到周总办公室就道:“那我的工资怎么算?”
“工资?你已经让公司受到了损失,”她说着拿出一个计算器“啪啪”敲起来,“你一共还欠公司2100块钱!”
“你他妈耍赖!”我激动地指着她的鼻子,众人一把扯住了我。叶兰拉着我坐在外面,劝我冷静一点。
我喝了一杯水,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我知道周总不会真让我赔偿,算算这个月只过了十天,损失还不算太大,只要她以后不为难叶兰,我就当买个教训,便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道:“没什么,我也想走了,以后大家多保持联系。”
我把自己桌面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一个人离开了。
以前把被炒鱿鱼看得很可怕,现在真面对了,却并没觉得特别难受,反而觉得是一种解脱。
晚上罗湖人流滚滚,我木然地拎着包往前走,远远地飘过伤感的歌声: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
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
任凭经过那风吹雨打……
走吧,走吧,
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走吧,走吧,
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我淡淡地想,这恐怕就是漂的代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