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心理阴影加上老板刻薄,汪杰在公司里越加沉默。
星期三的早上,周总带龙健和汪杰去见一个德尚咖啡店的客户,中午回来的时候气咻咻的。汪杰的脸色也很不好。
周总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就对龙健和我说道:“这本咖啡画册你们要抓紧时间,日内瓦花园的创意也不能放松。”
她又问道:“汪杰呢?怎么又不见啦?”
走到会议室一看,汪杰果然又躲在会议室里看风景。她脸色一沉,立即大叫了一声:“叶兰!”
叶兰忙跑进去,她在里面低声说了几句,叶兰就出来叫汪杰去周总的办公室。
不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周总激动的声音:“我这里不是收容所,你走,你现在就给我走!”
紧接着就看见汪杰冲了出来,泪流满面地走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龙健悄悄道:“今天在街上看见警察,汪杰回头就跑,把周总气坏了……”
原来是这样!周总大概实在不能容忍公司里养了一个闲人吧,她要赚钱、要利润——这就是深圳,没有怜悯,没有同情,人人都在为了生存努力拼搏,一切噩运和打击都只能自己独自承受……
我没有说什么,无比同情汪杰,却无可奈何。想想汪杰一个人在来深圳的短短一个月时间,就经历被收容和炒鱿鱼的噩梦,确实很难承受。他是属于那些成千上万个来到深圳旋即又离开的人,满怀希望地来,伤心黯然地离开,没有人会记得他,公司里的其他员工甚至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几年后出了孙志刚事件,收容制度正式被废止,不知道汪杰听到会作何感想?
汪杰走后,周总脾气更坏了,又不肯招人,公司上上下下忙得像一团粥。
我手头的工作很多,除了比稿提案和许多平面广告文案要写之外,又接到新的任务。上次一起提案的海纳营销策划公司要我们出宝珠花园和洪湖花园两个楼盘的电视创意。我天天加班,头都要爆炸了。
两个星期后,终于熬到日内瓦花园比稿提案的一天,虽然很累很辛苦,可一想到比完稿就可以稍微轻松一些,人人都充满了干劲。谁知临出门的时候,忽然又听见周总愤怒的声音:“你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错误呢?你输出的磁盘文件有问题!”
我抬头一看,这次是龙健神色紧张地站在周总的办公室里,小声地争辩着什么。
“不管怎样,你给公司造成的损失要照数赔偿。”周总面无表情地大声说完,就和古梅出去提案了。
龙健沮丧地出来,坐在电脑前发呆。
我和叶兰互相看了看,围上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龙健苦笑道:“就是上次那个家具市场的宣传海报有偏色。哎,我倒霉啊,一个月工资没有了,白帮资本家打工。”
他带了点悲凉,唱起来:
为了我的虚荣心我把自己出卖
用自由换回来沉甸甸的钱
以便能够跻身在
商品社会欲望社会
商品社会令人疯狂的社会
热热闹闹人们很高兴
欲望在膨胀
你变得越来越忙
物价在飞涨
可我买得更疯狂
商品社会欲望社会
商品社会没有怜悯的社会……
歌声让我和叶兰也突然伤感起来。到深圳这么久了,我还从未在天黑以前下过班,这难道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他妈的,今天我偏不上班了,我要好好去玩一把!怎么样,一起去大梅沙游泳?”龙健突然说道。
“去吧,我们又没有卖给她!”我和叶兰也同意了。
那是我们在深圳最放松的一天,龙健带上了他女朋友。我们从罗湖出发,坐了近一个小时的车后,远远便看见黑压压的人群,像蚂蚁般挤在闪耀着灯光的海边。
我们几乎都要欢呼起来,因为大海对我们都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这种吸引力让我们心跳加速、加速,以最快的速度买泳装、租帐篷,然后解除所有的负重,手拉手一起奔向大海。
突然一个大浪打过来,顿时一片惊叫,叶兰也被冲得高高地尖叫起来。我连忙拉住她,两人一起顺着潮水,被冲到沙滩上滚作一团。叶兰还呛了几口水。
我四处望望,龙健不见了,想必跑到更远的地方冲浪去了。
弯弯的月亮从海滩背后的山顶升上了天空,海浪一个比一个高,直击得人们节节败退。叶兰连续呛了几口水,喘着粗气,搂着我的脖子道:“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我扶着她道:“那我们先回帐篷里歇歇吧。”
叶兰点点头,我便把她扶回帐篷里。她像一截木头一样,“通”的一声倒在地上,闭上眼睛不说话。
我在她旁边轻轻侧躺下来,望着她。她湿湿的头发纷乱地散在面上和肩上,小小的嘴微微地半开着,泳衣下面紧紧地包裹着饱满的乳房,白皙的两条腿微微地张开着,显出一副性感、诱惑的样子。
我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很想去吻她。
就在这时,她突然咳嗽了一声,睁开了眼睛,我躲闪不及,下巴一下撞在了她的额头上。
“好啊,色狼!”她娇嗔着打了我一巴掌,又好像很疼的样子,甩甩手说道,“你的肉真硬。”
这是鼓励。我一把抱住她,果断地把嘴凑了过去。她果然没有拒绝,也腾出手来抱着我。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我喃喃地说道。
“有什么好处?”躺在我怀里,她精明而直接地问道,像在做一场交易。
“给你这个——”我挠着她的胳肢窝,她哈哈笑起来。
“好,好,我投降,看在你是个靓仔的份上。”
我们再次深情地接吻。两个寂寞的人,从生理到心理都非常饥渴,一下融化成一堆烂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