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梵和以赛亚·柏林(Isaiah Berlin)曾有一次难忘的见面与倾谈,受其影响,他常以“狐狸型学者”自喻。柏林以“刺猬”与“狐狸”这两个意象划分精神价值创造者的两种基本类型,“刺猬型”专注一个系统,“狐狸型”则是多方旁敲侧击。柏林以此两个意象论述托尔斯泰的小说和历史观,认为托尔斯泰二者兼得。欧梵大体上属于“狐狸型”,涉及的领域十分宽广,但他在最近十几年中专注于上海与香港城市文化的探讨,又表现出“刺猬”的特征。
欧梵这一“狐狸”,不是一般的“狐狸”,而是典型的“两栖狐狸”。他栖于英语世界,又栖于汉语世界;栖于中国文化,又栖于西方文化;栖于理性学术文化,又栖于感性创作文化;栖于雅文化即贵族文化,又栖于俗文化即大众文化;栖于历史,又栖于文学;栖于文学,又栖于艺术等等。他的两栖性不是在两栖的表面浮动,而是生命、情感与真诚的投入。他说他是一向的“历史痴”(《世纪末呓语·读〈中国新音乐史论〉》)。几十年前胡适说过自己是“历史癖”,“癖”还是嗜好,“痴”可是投入全生命。欧梵不仅是历史痴,而且是文学痴、电影痴、音乐痴,是确切的四维痴人。由于他出身于音乐之家,从小就有“听觉天赋”,之后又派生出“视觉天赋”,这种天赋使他对电影具有特别的感受力与监赏力。这种天赋再加上他在后天勤奋学习中培养的很强的“知觉”与“心觉”,便形成了他的一种完整的感觉系统与认知系统,也使他拥有特别的精神个性。这样,就使他涉足多种领域时不至于浅尝辄止,而是多方面均有建树。我常跟朋友开玩笑说,欧梵可不是一般的“狐狸”,而是“雪山飞狐”(金庸小说中的大侠),是“双洞大飞狐”与“多洞大飞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