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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遗恨清宁宫(2)
作者 : 王占君


   太宗随之在宫内摇摇晃晃乱转起来:“这是宸妃的住所,任何人也不得进入,

  朕要等她回来。她不会丢下朕,她一定会回来的。”

   庄妃觉得太宗言语失序,就派人找来范文程:“大学士,你看万岁是否痰迷心

  窍了?”

   范文程近前稍作观察:“万岁,为臣有本启奏。”

   “走开,朕在等宸妃,不许来打扰。”太宗两眼有些发直。

   范文程为使太宗清醒,便大声直言:“万岁应该知道,宸妃她已病故多日,灵

  柩不是停在地载门吗?”

   太宗似乎有几许明白:“怎么,宸妃她已经死了?”

   “是的。”

   “朕的海兰珠,你怎么就忍心离朕而去呢!”太宗又放声大哭起来,渐次,竟

  哭得不省人事。

   “这便如何是好!”面对昏厥的太宗,庄妃不知所措。

   “不妨事,且将万岁扶到炕上。”范文程与马古达,两人半架半抱,将太宗挪

  送到暖炕之上。

   太宗便昏昏沉沉大睡不醒,众人在炕前足足守候了一昼夜,太宗才醒来坐起:

  “朕这是在何处?”

   范文程露出舒展的笑容:“好了,万岁的疲劳算是解除了。”

   “朕这是怎么了?”太宗看看庄妃,自己已有所觉。

   “万岁为宸妃病故,连日伤感过度,已是昏迷一昼夜了。”庄妃告知。

   太宗不由得脸红,下地坐于御椅上,询问范文程:“大学士,松山前线战况如

  何?”

   范文程有意避开:“万岁尚需从失去宸妃娘娘的哀痛中解脱出来,军情自有臣

  下处置,但放宽心。”

   “看朕这成了什么样子?”太宗深为自责,“天之生朕,原为抚世安民,今乃

  过于悲悼,不能自持。天地祖宗知朕之过,让朕昏睡示警,朕从此当善自排解伤感

  ,以国事为重。”

   为使太宗尽释愁怀,范文程、马古达等劝太宗去蒲河射猎,自此太宗心情稍有

  宽解,但鼻血之疾仍时好时发,他欲再往松山前线的想法便未能实现。松山战场的

  指挥权,太宗交与杜度、多铎、阿济格、阿巴泰四人执掌。

  十月,杜度请求攻城,

  太宗同范文程商议后决定仍是围而不攻。理由是松山城地势险要,强攻难免付出较

  大代价,明军存粮有限,待其粮尽自然不战可下。

   松山城地势极为特殊,它四缘高中间低,呈锅底形。若想攻城,爬上“锅”沿

  是相当困难的,何况还有坚固的城墙。洪承畴身为总督,现今实为一城守将,调度

  这一万人马倒是井井有条绰绰有余。至于最为关键的粮草,原来五万大军可用四天

  ,如今一万人马,再省吃俭用,自然就可多挨时日。洪承畴还将城中百姓家存粮全

  都集中起来统一分配,使得这松山城竟奇迹般地坚持了三个多月。

  转眼已是崇德七

  年二月。随着粮草就要告罄,洪承畴和所有明军将士的信念都发生了动摇。他们期

  待的朝廷援军全无踪影,就连归属洪承畴调度指挥的逃到宁远城的吴三桂等六镇总

  兵,也无一人带兵来救援。他们似乎已被朝廷与下属忘记了,大家都明白这种日子

  挨不了多久,等待他们的不是死伤,就是被俘。整个松山城,全都笼罩在

  绝望的气氛中。

   粮食越来越少,洪承畴下令全军只吃一餐。随洪承畴后来的军队,掌握着实际

  权力,他们便吃干的。而松山城原有的守军还有千人左右,他们只能吃稀的。这样

  一来,原守军便感到不公,纷纷口出怨言。这支队伍是由副将夏成德带领,他早对

  曹变蛟等总兵的跋扈态度不满,如今越发怨上加恨。加之眼见得一两天后连稀粥也

  喝不上了,就只能喝西北风等死了。他想与其为洪承畴等死,何不求条生路。夏成

  德便于夜间,在自己的防守区域,悄悄溜下城墙,到清营见到了多铎,商定即刻献

  城。

   崇德七年二月十八日深夜,夏成德将松山东门打开,清军如潮水般涌入,坚守

  了五个月的松山城登时瓦解。尽管洪承畴全力组织抵抗,曹变蛟等大将也拼命苦战

  ,但是连日食不果腹的明军哪还有战斗力。到天明时分,万余明军已是死伤过半,

  下余者也都溃不成军。

   曹变蛟对洪承畴说:“大人,大势已去,快上马逃生吧!”

   “不,我身为总督,要与松山共存亡,便战至一兵一卒,我死也要死在松山城

  内。”

   曹变蛟不由洪承畴再分说,将他架上马:“大人,徒死无益,还当生还回京,

  再发大兵来报仇雪恨。”

   洪承畴等一行百余人,乘马来到南门里,恰与涌入城中的阿济格清军相遇。由

  于城中粮草短缺,未及交战,洪承畴的坐下马即腿一软趴在地下,鼎鼎大名的总督

  大人便被掀翻在地。阿济格飞马上前挺枪直刺洪承畴,曹变蛟举刀迎战。洪承畴倒

  是躲过了一死,但阿济格的部将,早已蜂拥而上,将洪承畴生擒。混战中,久饿无

  力的总兵曹变蛟、王廷臣,不过十数合,即全都被活捉。辽东巡抚丘民仰,则只有

  束手被擒的份儿。

   捷报传到盛京,太宗命在八个城门击鼓报喜。并派飞骑传旨到松山军前,再以

  大军全力围取锦州,对洪承畴、丘民仰、曹变蛟、王廷臣四人劝降,还特别要求保

  住洪承畴的性命。至于松山城,要彻底摧毁,以免再为明军所用。

   杜度按照太宗的旨意,命部将萨木什喀领一千步军,将松山城中居民赶出家门,不

  肯离开者即行屠戮。房屋全都放火焚烧,一日之内将松山城夷为平地。

   多铎按太宗旨意,在行营大帐,将洪承畴等四员明廷高官带进来。这四人可说

  是世受朝廷恩惠,全都昂首而立,大义凛然。

   多铎狠狠一拍桌案:“败军之将,见了本王,为何不跪!”

   曹变蛟不愧为总兵,不乏大将风度:“我等天朝大将,尔不过区区胡儿,偶然

  得势,岂能跪你这番邦小辈!”

   “曹变蛟,你的总兵已一文不值,落在我手中,即为阶下囚,你的生死握在本

  王之手,若想活命,速速跪地投降,或可免你一死。”多铎为人性如烈火,是个颇

  为狂傲的人。

   曹变蛟发出冷笑:“你以为死就能吓倒我天朝大将吗?前朝文丞相有诗曰,‘人

  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朝于兵部也有诗道是,‘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

  青白在人间’。他们皆不畏死,我岂惧乎!”

   “我就不信你不怕死,脑袋砍下可就安不上了。”

   “俗话说,脑袋砍掉碗大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好,看是你嘴硬,还是我的刀快。”多铎吩咐,“推出去,斩首!”

   曹变蛟毫无求饶之意,自己快步走出,确是慷慨赴死的神态。少时,刽子手用

  木盘将首级送上呈验。

  王廷臣见朝夕相处的同僚,说话间便身首异处,伤感地叫道:“曹将军,你死

  不瞑目啊!”

   “怎么样,你怕了?”多铎露出得意的神色。

   “大丈夫生而何患死而何惧!为国捐躯,死得其所,求之不得矣。”王廷臣神

  态自若。

   “好个不怕死的英雄,本王就成全了你。”多铎吩咐一声,“推出去斩!”

   王廷臣推开近前的清兵,自己大踏步走出。很快,刽子手又将王廷臣的人头送

  上呈验。

   多铎想,丘民仰是个文官,定然是被吓破了胆,便有几分戏耍地问道:“巡抚

  大人,有何感想啊?”

   “壮哉!”丘民仰也显出英豪之气,“人固有一死。似此重如泰山,青史留名,

  人所愿矣!”

   “好啊,本王也就让你重如泰山。”多铎用手一招侍立的清兵,“痛快点给他

  一刀!”

   丘民仰双腿有些发颤,两个清兵架起他,步履犹显踉跄。

   多铎挥手示意两名清兵止步:“丘大人,走出这个房间就再回不来了,要想留在

  这个世上,还有一个机会,只要你跪地求饶,本王就保你不死,说不定还要赏你一

  个官做。”

   丘民仰站直了身躯,挺立起双腿,推开那两个清兵,未再说一句话,昂首阔步

  而出,端的是义无反顾。

   “好!壮哉,壮哉!”洪承畴不禁发出赞叹。

   “你不用急,这就轮到你。”多铎走近洪承畴,“大明朝的总督,输得这样惨

  ,此时此刻是何感受?”

   “胜败乃兵家常事,此战你方获胜不过侥幸尔,我深感对不起皇上的信任,惟

  有以死报国,请多亲王成全我忠义之名。”洪承畴说着,自己起身向外走去。

   “莫急,”多铎叫住他,“洪大人显然并不服气,你所效忠的大明朝,已是大

  厦将倾,便有一百个你洪大人这样的忠臣良将,也绝难挽回灭亡之

  命运。”

  洪承畴发出冷笑:“大明万里江山,数千万子民,你们不过偏居一隅的胡人,

  偶胜几仗,便忘乎所以,须知大明乃参天大树,岂是小小蚍蜉所能撼动!”

   “洪大人,明朝虽大,然积弊甚多,如重病缠身之老人,只是苟延残喘。大清

  虽小,但如朝阳升起,越升越高。洪大人当不会忘记,我十万人马,四度入关,

  在贵国京畿地区,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而贵国数十万大军,却不敢近前交战

  ,皆是闻风而逃。试问,这样的朝廷焉有不亡之理?”

   洪承畴没想到多铎竟将明朝的弊病看得如此准确,他无力反驳对方,只求速死

  以解脱:“明亡还是清亡,非现下你我可以定论。既已战败,理当报国,愿与丘大

  人等三位同行,请多亲王传令吧!”

   “你要死,按我的脾气,就如法炮制一起打发,可如今我做不了这个主了。我

  大清国皇帝有旨,要活的洪承畴总督到盛京,还严辞申训,不得少了一根毫毛。洪

  大人,准备去盛京吧!”

   “这。”洪承畴有些意外,“为何如此,想要从我口中了解大明国的

  军政内幕吗?”

   多铎冷笑几声:“洪大人太小看我朝万岁了,圣上是久闻洪大人英名,才有意

  相识的。当今圣上对汉人诗书自小熟读,因而方能与范文程大学士相处融洽,我看

  圣上无非是爱惜你的才华。”
华夏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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