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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立国创大清(1)
作者 : 王占君


  串红抖动着如火的鲜艳枝条,西番莲的硕大花朵向阳光展示着笑脸。秋日的天

  空像海水般湛蓝,洁净的苍穹没有一丝儿云朵。轻风飒爽而温柔,一改伏暑的酷热与

  沉闷,在汗水与不眠中苦熬了一夏的人们,无不从内心中发出赞叹,真的是天凉好

  个秋。太宗和身后的庞大队伍一样,心情分外惬意和舒畅。这是天聪九年(公元163

  5年)的九月,沈阳城外的黄土官道上,接官亭在柳丝飘拂中闪现着玉立的身躯,

  各色旗帜给欢迎队伍披上了彩装。

   太宗能不高兴吗?历经数次大规模极其艰苦的追剿,除明朝之外最强大的对手

  林丹汗的察哈尔蒙古部终于败亡,其残部就要来归降。难以驾驭的漠南蒙古终归自

  己一统,这是多么令人振奋的胜利啊!朝鲜在此之前业已称臣纳贡,今后的目标就

  是全力以赴消灭南明了。后金的前途真是像这阳光照耀的官道一样,光彩夺目,如

  花似锦,一直伸向远方。

   远处出现了人马和旗幡的身影,渐行渐近。太宗看清了,是自己的长子豪格行

  进在队列的最前方。他身后的高头战马上,依次是多尔衮、岳托、萨哈廉。鞭敲金

  蹬响,人唱凯歌还:

   铁骑滚滚,

   军威浩浩,

   战车隆隆,

   军旗飘飘。

   刀枪高举,

   战鼓频敲,

   画角齐鸣,

   弓矢在腰。

   浑河沈水,

   其势滔滔。

   女真后金,

   ……

   太宗在关注着他们的身后,一辆花轮凉车,飘着彩带,垂挂珠串,在两乘彩饰

  骆驼的牵拉下轻快地驶来。他的注意力始终是这辆凉车,以至于豪格等人的拜见全

  都不曾在意。凉车在面前停下,侍女摆放踏杌,一位年约四旬上下的妇人款款步下

  车来。太宗没有在意她风韵尚存的娇好面容,没有在意她芳心有意频送的秋波,而

  是将目光紧盯在她酥胸前的玉手上。

   下车的女人是察哈尔部蒙古王林丹汗的妻子囊囊太后,名为窦土门福金。她在

  豪格等人一万精骑的穷追下,不得已率残余一千五百户投降,随后林丹汗的继承人、她的儿子额哲也率部民一千户归降。

  如今她手中捧着一个楠木镶金的宝盒,

  这里面盛放的物件就是太宗最急切要得到的无价之宝。

   囊囊太后下车跪拜:“参见大汗,汗王吉祥。”

   太宗以手相搀:“免礼。”

   囊囊太后将手中宝盒递上:“大汗天命之主,理应受此传国玉玺,敬请汗王收

  纳。”

   太宗有些急切地接过来,也顾不得推辞谦让,就在当面打开取出。在明丽的阳

  光照映下,传国玉玺熠熠生辉,光彩夺目。上刻汉篆“制诰之宝”四字,两侧各有

  一条飞龙,端的是货真价实。他极为关心地问道:“此传世之宝,是如何到得林丹

  汗大王门下?”

   “大汗容禀。”囊囊太后答道,“此宝自汉传到元,元顺帝逃跑时带在身上,

  死后失落,不知去向。两百余年之后,一牧羊人在山岗下放羊,见一公羊三天不

  吃草,只在一处用前蹄刨个不住,牧羊人好奇地掘地,使这玉玺得以重见天日。玉玺落入

  顺帝后裔博硕克图汗手中,他被臣夫林丹汗打败,玉玺始归我家。如今大汗得掌玉

  玺,实乃天意所归,汗王必得天下矣。”

   太宗听得频频点头:“传国玉玺天意属朕,天意属朕。”

   在路边,早已建好一处砖砌的拜坛,高有丈二。上置香案,团龙黄缎覆盖,博

  山香炉静静摆放在中央。正黄旗大臣纳穆泰用金盘接过玉玺,太宗款步拾级迈上拜

  坛。手执三烛龙香点燃,插在香炉之内。镶黄旗大臣图尔格手捧金盘上坛来,举送

  到太宗面前。

  太宗双手捧起玉玺,端端正正恭恭敬敬放于案头。然后太宗面南,群

  臣面北,在袅袅升飘的香烟中,向玉玺三拜三叩。

   在场兵丁万人齐呼:

   传国玉玺,

   归我后金。

   四海臣服,

   天下归心。

   惟我汗主,

   华夏独尊。

   大臣们此刻同声唱和:

   惟我汗主,

   华夏独尊。

   拜祭仪式毕,玉玺由豪格抱在怀中,随太宗之后全体进城。

   路上,紧随太宗马后的范文程对太宗背部禀道:“大汗,臣有话启奏。”

   “章京有话但讲无妨。”

   “不知大汗将囊囊太后作何安置?”

   “她归顺并献玉玺有功,朕要重加犒赏,并赐她深宅大院,让她安度余生。”

   范文程摇摇头:“这显然不够。”

   “先生之见呢?”

   “囊囊太后虽说有子在身边,但其夫林丹汗已亡,仍然孤苦无依,大汗当为她

  找个归宿才是。”

   “把她嫁人?”

   “正是,而且最好是汗王收她为妃。”

   “这却为何?”

   “察哈尔部势力曾与我后金不相上下,双方为敌二十余年,积怨较深。大汗纳

  她为妃,实为笼络察哈尔全部之心,使其永远忠于汗王。”

   “她……”

   “她人老珠黄不假,大汗的着眼点要放在江山社稷上啊!”

   太宗不免沉吟,少许他叫过代善:“大贝勒,囊囊太后率部归顺,朕有意将她

  许你为妻,不知意下如何?”

   代善苦笑一下:“大汗,臣已渐衰老,哪有纳妾之心?”

   “朕之本意并非让你再效于飞,而是给囊囊太后一个名分,以安整个察哈尔部

  之心。”

   代善心下说,囊囊太后总共不过一千五百户残余,颠沛流离多年,全都是缺吃

  少穿,要这么个穷老太婆还不是自己的累赘,便回绝道:“要说名分,臣不过一贝

  勒而已,汗王收她为妃岂不更好。”

   “你!”太宗欲待发作,还是控制了情绪,但他心中已是打定了主意。

   在勤政殿落座之后,太宗面对群臣逐一发布谕旨:“囊囊太后率部来降,化干

  戈为玉帛,使察哈尔永归后金,实属有功于国家。更兼献上传国玉玺,理当重赏。

  朕决定收入后宫为妃,永享福祚。”

   囊囊太后无论如何没想到以己残花败柳之躯,还能入侍汗王,在下连连叩首

  :“臣妾谢恩!”

   接着,太宗又封囊囊太后之子额哲为外藩亲王,位冠四十五旗贝勒之上,赏赐也

  极其丰厚,给予了相当高的礼遇。

   见太宗心绪极佳,范文程出列启奏:“大汗,为臣有话禀明。”

   “章京尽管放心讲来。”

   “大汗,传国玉玺归我后金,实乃天命。眼下我国疆域辽阔,人民富庶,兵强

  马壮,属国臣服,惟南明苟延残喘亦指日可灭。为上合天意,下顺民心,去汗称帝

  正其时也。”

   范文程此言一出,可说是全殿响应。后金在军事上节节胜利,人们无不对未来

  充满了希望。大家纷纷发表见解,异口同声劝太宗改国号称帝。

   太宗从内心里感到高兴,但他却反对称帝:“众卿一番美意实堪令人欣慰,然

  大业未成,南明仍占有大片国土,此时即受尊号,只恐天以为非。故此议不妥,且

  待大业有成再议。”

   大臣希福再奏:“汗王之言臣以为似是而非,不受尊号,皆在我等诸贝勒身有

  过失。有不为大汗尽忠信不行仁义的,如莽古尔泰、德格类之流竟然犯上作乱,怎

  能让汗王放心。各贝勒当同立誓言,作出保证,修身慎行克尽臣道,汗受尊号,自

  是群臣拥戴。”

   这番话可以说是讲到了太宗心里,他担心各贝勒是否真心实意拥护。口中却说

  :“贝勒大臣们的忠心,朕从无怀疑,上尊号之事,朕以为时机尚未成熟,尚需待

  以时日。”

   大臣刚林劝奏:“大汗,玉玺千里来归,天意已明,若不顺天行事,恐怕反为

  天逆,臣愿汗王允准。”

   可是太宗仍然不从:“恐违天意,不敢妄自尊大。”

   见太宗如此坚持己见,满汉大臣们则不好再深劝,也就全都不作声了,朝会也

  就悄然而散。

   但是,为太宗劝进的活动并未停止,因为这是同每个人切身利益息息相关的。

  试想,在皇帝手下为臣,与在汗王驾下为臣,其地位能同日而语吗?而且人人心中

  明白,太宗不是真心反对称帝,而是在选择时机。为此,聪明的大臣不肯放过这表

  露忠心的机会,其中汉族大臣范文程是最为活跃的。

   范文程将汉臣鲍承先、宁完我、罗锦绣、梁正大、齐国儒、杨方兴等召集在一

  处,说得大家意见一致,然后由范文程带领,进宫面见太宗,共同劝进:“大汗,当

  随天象行事。玉玺既得,各处臣服,人心归顺,受尊号,定国政,正合天意,望汗

  王莫寒天下臣民之心。”

   太宗从内心里对范文程赞赏,看来这位近臣颇知己心。他脸上不露声色:“众

  卿美意朕心甚慰,然大业远未成就,不宜操之过急。”

   汉臣的劝进告一段落,满臣的劝进又掀高潮。最为聪明的萨哈廉将诸贝勒召集

  到一起:“不知各位贝勒对大汗上尊号一事,心中是怎样想的。若内心所愿,我等

  当各立誓词,以劝汗王早下决心。”

   大贝勒代善最怕在这一点上引起误会,率先表态:“立誓劝进,早当如此,本

  贝勒就在此拟写誓言,即去面汗敦请。”

   阿巴泰、济尔哈朗、阿济格、多尔衮、多铎、杜度、岳托、豪格等无不响应,

  大家写好誓词,同去宫中面圣。

   太宗听萨哈廉讲了来意,心中自是欢喜,可是口中谦辞:“朕无意称帝,这誓

  词免宣为宜。”

   萨哈廉等同声齐讲:“我等忠心必表,不吐不快,大汗恩准。”

   太宗想了想:“既如此,朕也不好过分相拒,大贝勒年事已高,萨哈廉有病在

  身,就免却立誓吧。”

   代善明白这是在考验自己,更加要宣读誓词,而且是带头为首立誓:

  

  自此之后,我若不公正为生,如德格类之流行歹事,将会遭殃死去;

  如不对汗王尽忠竭力,心口不一,天地神明有知,我代善亦当遭殃死去;

  如若哪个子侄做出同莽古尔泰般的叛逆之事,我要不向汗禀明,也要遭殃死去;

  如果我将与汗共议的秘密,泄露给妻子与外人,则神目如电,我代善难逃遭殃死去;

  如果我对为汗的弟弟竭力拥戴,那么天地眷顾,我代善将福寿绵长。
华夏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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