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太监方要递过,又将手缩回:“请袁大人这厢过目。”
袁崇焕只得起身过去,就杨太监手中将箭书看过,当时便申辩道:“真是莫名
其妙!我何曾给那皇太极写过信提出讲和。”
“有道是无风不起浪啊!”杨太监显然是认定有此事,“皇太极箭书为何不写
给别人单单写给你。”
“你!”袁崇焕气得脸色煞白,“我军士气高涨,连战连捷,后金军屡攻我宁
远、锦州不下,我军大占上风,我又何必讲和?”
“正是在这种大好形势下,身为主帅的袁大人讲和,才更加令人费解。”杨太
监质问道,“这难道不是有意放纵敌人吗?”
“你,血口喷人!”袁崇焕见杨太监手执箭书洋洋得意的样子,就像是拿到了
什么把柄一样,气得他全身发抖,“休说不曾讲和,便讲和你又能怎样?”
“好汉做事好汉当,这样就对了。你是军权在握的统帅,我是奈何不得你的,
只求大人莫对我这个不讨人喜欢的监军下毒手。”
“你是一派胡言。”袁崇焕起身一拍桌案,“与我走!”
“也是当走了,祖将军与袁大人有背人的事要商量,我是个碍眼的人。”杨太
监说着一摇三摆地晃走了。
祖大寿关心地提醒:“大人,这个监军做酱不咸做醋可酸哪,还当尽量维护才
是。”
“这种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拿他也真没办法。”袁崇焕有些心烦意乱。
二人还在议论杨太监之事,尤世禄匆匆来到:“袁大人,后金撤军了。”
虽说已经看过了箭书,但他们听来还是有点兴奋,袁崇焕对祖大寿一挥手
:“走,看看去。”
他们来到城楼时,杨太监等也已先后到达。眼见得后金大军秩序井然地徐徐撤
走,城楼上明军将领无不发出了欢呼声。
袁崇焕不禁对着北京方向遥遥一躬:“我主洪福齐天,保佑我军大败后金,此
后,这宁远城就是建匪染指关内不可逾越的障碍。”
祖大寿等齐声道:“袁大人抗贼有方,重挫皇太极于宁锦,扬我大明国威。”
杨太监冷笑几声:“各位,是否高兴得太早了?”
袁崇焕不悦地反问:“杨公公此话何意?”
“靠坚城大炮顶住后金攻势,算不得什么胜利。”杨太监兜头浇下一瓢冷水,
“万岁要的是生擒建酋皇太极献俘阙前,收复沈阳、辽阳、广宁诸城。”
“杨公公,此正吾辈之所愿也,然需待时机成熟。”袁崇焕冷冷地回答。
“然也,”杨太监咬住不放,“建匪大折锐气,此正胜其良机,袁大人当尽驱
精锐出击,定可一战成功。”
“不可,”袁崇焕一口否决,“建贼之长在野战,我军获胜即因凭坚据守,若
草率出战,即给敌马军劲旅可乘之机,万万不可擅离城池。”
“袁大人,战机稍纵即逝,再不出击,待敌军退走,将悔之晚矣。”杨太监催
促出击。
胜利已经在手,袁崇焕自然不肯冒战败的风险:“杨公公,攻取战守,本帅自
会审时度势,不消你在此唠唠叨叨。”
杨太监被当众抢白,也就不顾及袁崇焕的面子了,话是拣有劲的说:“袁大人
,我看你是同建匪达成了默契,根本不想乘胜追击。”
袁崇焕连声冷笑:“杨公公莫如说我通匪,岂不更干脆些?”
“私通款曲,暗中议和,背地里拉拉扯扯,又与通匪何异?”杨太监与袁崇焕
算是撕破了脸。
袁崇焕亦不甘示弱:“便在此口若悬河又奈我何?杨公公既是监军,何不上奏
万岁参我一本?”
“你以为咱家不敢吗?袁大人你等着!”杨太监气呼呼拂袖而去。
祖大寿等众将都未免担心:“袁大人,宁伤十个君子,不伤一个小人,还当去
同杨太监缓和一下。”
“要我向这只乌鸦赔礼,袁崇焕便死也做不到!”袁崇焕嘴上硬,内心也觉不
安,“我即刻向万岁上本,以免这个老公先进一面之词。”
杨太监与袁崇焕的本章同时到达帝聪。崇祯看后沉吟不语,背着手在内书房往
来踱步。
吏部尚书王永光是亲送杨太监表章来的,他见崇祯久久不表明态度,就提醒说
:“杨公公是圣上心腹,指派到军前监视袁崇焕的一举一动,所奏绝无出入。袁崇
焕握有重兵,一旦与建匪联手,则我大明危矣,望万岁当机立断。”
对于袁崇焕几次暗中与皇太极议和,崇祯帝已是生疑。但他更为恼火的是,袁
崇焕不是积极扩大战果,只是满足守住城池。似此打法,何年方能收复失地,剪除
关外之忧。
王永光仿佛看透了崇祯的心思:“万岁,就算袁崇焕通敌证据不足,他至少也
是贻误战机。他分明是不想尽快大败后金,因为后金被铲除后他这个巡抚便无了用
武之地,所以他是有意迁延时日,以便同万岁讨价还价,使万岁受他牵制。”
崇祯对这番话动心了,因为他就是这样想的:“王爱卿,你说袁崇焕是想在关
外保持个不战不和的局面吗?”
“万岁,臣以为袁崇焕与皇太极已达成协议,即袁不进沈阳,后金不过宁远,
双方各得其所。”王永光进一步提出,“此人实不可用,万岁当召其回京,削夺其
兵权。”
崇祯拿不定主意,思考再三还是说:“你且下去,容朕思之。”
王永光退出后,崇祯又将给事中许誉卿召来。崇祯将杨太监的奏章让其看过,又
将王永光意见告知,然后问道:“卿以为如何?”
“万岁恕臣直言,王永光误国当予降罪。”
“何以见得?”
“俗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自后金呈凶以来,我朝连遭败绩,山海关几乎不
保。幸得袁崇焕力挽狂澜,炮伤努酋,今又大败皇太极,锦州、宁远大捷,实乃多
年来罕见。如此良将,理应重赏,怎能如王永光所言自断臂膀。”
“卿以为袁崇焕不会背主卖国?”
“万岁,袁大人忠心耿耿可昭日月,不能生疑。”
崇祯帝露出对袁崇焕的不满:“他在金殿许朕五年复辽,而今已近三年,疆土
不见收回一分,这也是忠心吗?”
对此点,当时崇祯召对时,许誉卿就觉袁的答复轻率,而今只能为袁解释:“
万岁,为臣子谁不想早建殊勋,怎奈后金兵强非一时可胜,还当容他渐进。而今既
能力阻敌军,不愁他日兵伐沈阳。”
崇祯思考少许又问:“杨太监奏闻,道是此番宁锦之胜,全赖毛文龙从背后袭
击后金,皇太极首尾不能相顾才退兵,此说确否?”
“毛文龙之力,充其量不过三成。圣上试想,倘袁大人在宁锦不能坚守月余,
给敌人重创,毛文龙便发兵又能如何?”
崇祯不觉点头:“也说得是。”他就是这样一个多疑善变优柔寡断之君,经过
权衡,崇祯降旨犒赏袁崇焕、赵率教等有功将领,同时要求袁崇焕尽快收复失地。
为表彰毛文龙的功绩,加封毛为左都督。
在圣旨到达宁远的同时,许誉卿的私信也传到袁崇焕手中。信中透露了崇祯对
袁崇焕的疑虑与不满:
袁大人许以五年复辽,万岁心中耿耿,若不尽快收复失地,恐大人难辞其咎。
袁崇焕虽说暂时稳住了官位,但也看到了隐存的威胁,仿佛头上悬着一把剑,
随时都会落下割掉他的头颅。他召来心腹祖大寿问计:“将军,万岁急于见到胜果
,我当如何为之?”
祖大寿沉思片刻:“这事却是难办,我军靠坚城与红夷大炮守城尚可,若想攻
城夺回沈阳,只能是白日做梦。”
“这便如何是好?”袁崇焕焦虑得像笼中老虎,不停地走来走去。
太宗也获得了这一情报,他召来范文程,满脸笑开花:“范章京,我的计划大
有希望了。”
“大明皇帝已对袁崇焕生疑,我们更当趁热打铁。”范文程也感到胜利就在眼
前。
“本汗还要与袁崇焕议和。”太宗已是胸有成竹。
范文程赞成:“利用袁崇焕急于收复失地的心理,正好一箭双雕。”
“用袁崇焕之手,先除掉毛文龙,解我朝攻明后顾之忧。”
范文程心领神会:“为臣这就拟一封议和书信,以毛文龙性命为代价,换取辽
阳、广宁二城。”
“好。”太宗更有心计,“兵不厌诈,毛文龙死后,这两城归还与否,还不是
本汗说了算。”
太宗与范文程定好计后,即派李永芳为使,秘密往宁远拜会袁崇焕。
在袁府密室,李永芳与袁崇焕相见。
李永芳开门见山:“袁大人,昨日已见大汗密信,不知作何答复。”
袁崇焕毫不迟疑:“愿如你家汗王主张,以毛文龙之命换取二城。”
李永芳为把握起见:“请大人亲笔复信,末将方好向汗王交待。”
“这有何难?”袁崇焕当即复信交与李永芳,“李将军千万带好,这可关系到
本帅的身家性命。”
“袁大人放心,我方定为大人严密封锁消息。”李永芳又叮嘱一句,“惟愿大
人言而有信早日兑现。”
“转告汗王放心,一有机会,袁某即会下手的。”
“那好,我方静候佳音,只待移交二城。”李永芳又溜出了袁府,并在祖大寿
把守的东门出城。
袁崇焕原以为事情办得天衣无缝神鬼不晓,他怎知道这一切都被杨太监的手下
人暗中监视,这也为以后袁崇焕丧命埋下了祸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