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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征服朝鲜王(3)
作者 : 王占君


   阿敏想想也有道理,便允诺说:“既如此,此款权且作罢,定于三月初三举行

  会盟仪式。”

   朝鲜王还在江华岛,三月初三日丽日蓝天,风平浪静,为防意外,济尔哈朗和

  阿济格贝勒代表阿敏乘船到江华岛。李元翼至码头迎接,朝鲜王李棕在会盟坛前恭

  候。

   阿济格为会盟司仪,他高声唱喝:“会盟大典开始。”

   鼓乐齐鸣,唢呐欢奏,一切都按照胜利者满州的习俗进行。待鼓乐稍停,阿济

  格再次唱喝:“杀牲。”

   两名后金勇士,牵过备好的白马、黑牛,各执利刃,“噗”的一声刺入马牛咽

  喉,黑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两名后金士兵,早已手端陶盆做好了准备,将牲口血

  接入盆内。紧接着,两个刽子手将牛马肉麻利地剔下,分置于器皿中。再将牛马骨

  分解,盛进大瓮里。朝鲜武士抬来两大坛米酒,与后金勇士合作,把牛马血与酒掺

  和在一起。然后,牛马肉及牛马骨和血酒,逐一摆上供案。

   阿济格又唱喝道:“上香。”

   朝鲜王李棕和济尔哈朗分别代表两国,将两炷檀香点燃,对天三拜后插入香炉。

   阿济格继续朗声唱喝:“共饮血酒。”

   早有从人备好金盏,李棕与济尔哈朗各自舀满血酒,对敬一下,同时一饮而尽

  ,互相亮亮杯底。

   阿济格再次唱喝:“共读誓词。”

   李棕、济尔哈朗二人,取出拟就的誓词,各用本国语言高声宣读:

  

   今我朝鲜后金,

   盟誓永结同心。

   有难相互救助,

   胜过手足情深。

   诚拜过往天神,

   明察各自伪真。

   若有违背誓愿,

   管叫亡国碎身。

  誓毕,将誓词当众焚烧,纸灰洒于血酒中,连同器皿与祭品一起埋入土里。至

  此,会盟仪式始告结束。

   济尔哈朗返回阿敏驻扎的朝鲜王京,按和约就该即日撤军。阿敏发出军令,次

  日一早班师凯旋。

   是晚,全军大宴,硕托贪杯半醉。饭后,他踉跄着步履漫步进入朝鲜王宫。眼

  见得李棕来不及带走的奇珍异宝,令人眼花缭乱,不禁欲念顿生。这些好物件不要

  白不要,何不顺手牵羊捞上一把,他遂将一红珊瑚揣入怀中。

   看守的总兵刘兴祚拦阻:“贝勒爷,这可使不得,大元帅有令,任何人不得擅

  动,违令者斩哪!”

   硕托一个耳光将刘兴祚打得眼冒金星:“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德行,什么屁大

  官职,也来管爷的闲事!”

   刘兴祚捂着发麻的脸腮不敢再吭气,只是呆呆地目睹硕托大肆捋掠。

   硕托装了满满一箱子珠宝走了,刘兴祚越想越窝囊。心说许你硕托放火,为何

  我不点灯,便也动手搜寻起来。待他装满私囊,满意地送回寝处,他属下的兵士也

  上行下效,趁火打劫,几十人齐动手,值钱的物件尽数遭劫。

   硕托将一箱珠宝扛回住房在室内把玩,德格类进房来恰好撞见:“贤侄,你这

  是从何得来?”

   “王叔,王宫中多得是,快去发笔外财吧!”

   “这,大元帅知晓,还不军法从事?”

   “朝鲜人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德格类思忖一下:“依我看,你将这箱珠宝送与二大贝勒,劝说他让将士们全

  都有点缴获,岂不更好。”

   硕托趁着酒劲:“去便去,说便说,我又怕者何来?”他扛起箱子走了。

   阿敏面对一箱珠宝,也禁不住眼里穿火。是啊,费尽力气,死伤上千人,才占

  领大半个朝鲜,就这样撤走,实在是太亏了。他没有斥责硕托,而是深思无语。

   硕托感到有门:“元帅,当年先汗在位时,凡有攻占,必悉数夺取人丁财物,

  我们不能便宜了朝鲜。”

   阿敏说出他的担心:“此事非同小可,出兵前汗王明令禁止抢掠焚淫,若纵兵

  充私囊,恐大汗降罪。”

   “这一切还不都是活的,你睁一眼闭一眼故作不知便了,将士所为,汗王又

  奈你何?”硕托一再怂恿。

   阿敏又找来济尔哈朗与阿济格商议,岂料这二人竟与硕托持相同观点。至此,

  阿敏心动,同意他们暗示部属今夜可就近劫掠一些财物,明日一早班师。

   犹如洪水暴发,隙口一开,便难以关闸。后金兵得到命令,即都疯狂地在全城

  大肆抢掠。一时间,朝鲜王京鸡飞狗跳,人哭鬼嚎,家家户户无不遭殃。非但财物

  被抄,更有女人遭辱,抗拒者即遭杀戮,触目可见鲜血死尸。拿不走的物件多被毁

  损,残瓷碎布遍陈街衢。阿敏发觉部下行为过分,急忙下令制止,可是局面已是失

  控,军令无人再听。直到过了三天,阿敏在斩杀了上百官兵之后,才算停止了这场

  抢掠。然而朝鲜国都已是经受了空前的浩劫,几成一片废墟。阿敏此时只有打掉牙

  肚里咽,有苦说不出,督促部队班师。

  

  三月天气,沈阳已是春意初现,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使人感到分外惬意。

  太宗带领文武百官到东门外迎接凯旋的大军,业已有两刻钟光景,整个欢迎队

  伍依然是秩序井然。

   范文程忍不住靠近太宗说:“大汗,据传阿敏纵兵抢掠,有违汗王训令,这机

  会不能错过,定当严惩才是。”

   太宗不动声色:“不消范章京叮嘱,本汗自有道理。”

   报马如飞来禀:“启奏大汗得知,大军已到东便桥,相距不过一里之遥。”

   太宗向范文程点一下头,范文程发出号令:“动乐。”

   在欢快的锣鼓声中,阿敏率领的征讨朝鲜大军得胜还朝。骑在马上的阿敏没想

  到太宗亲自出迎,给予这样高的礼遇,稍许悬着的心平稳地放下来。他近前下马便

  拜,太宗以手相搀,并携手步入大政殿。太宗入座后,阿敏同代善、莽古尔泰一起

  也在锦墩上就座,面对群臣共受朝拜。

   太宗用眼角扫了一下,脸上现出一丝不快,但旋即消失。他面对百官说道:“

  此番二大贝勒阿敏率军远征朝鲜,大获全胜,朕心甚慰,殊堪奖勉,着即奖给白银

  一万两,以彰其功。”

   阿敏得意地离座,对上一揖:“谢大汗恩赏。”

   岂料太宗话锋一转:“二大贝勒,朕闻班师前你曾下令全军在朝鲜王京抢掠三

  天,可有此事?”

   阿敏没想到太宗还会提及此事,一时间有些张口结舌:“是这样,此事虽有,

  但内中有所原因。”

   “讲来。”

   “是这样,”阿敏为减轻罪责,不得不抛出别人,“硕托贝勒言道,先皇每胜

  必掠,不能便宜了朝鲜人……”

   硕托迫不及待抢过话头:“末将有言不假,若非元帅同意,将士谁敢胡来?”

   “你!”阿敏怒视硕托,“你事到临头还想撇清不成?”

   “不要争论。”太宗早已心中有数,“本汗奖罚分明,阿敏纵兵焚掠,有损后

  金国形象,有违本汗军令,本当斩首以正国法。念其征战有功,故从轻发落,着即

  撤去殿前锦墩,归站朝班。”

   阿敏怔了一下,还是得说:“谢大汗龙恩。”虽然太宗说时语气和缓,但他与

  代善、莽古尔泰心中都明白,这是太宗向他们发起了夺权进攻。而范文程在一旁终

  于舒展开眉头,现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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