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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皇太极即位(2)
作者 : 王占君


   至此,大妃已是注定难逃一死,她止不住大放悲声。

   皇太极不悦地斥责:“母妃不可如此,父汗需要清静。”

   代善心想,只要自己继位,就可以汗王身份免大妃之死。他跪着的身体向前挪

  动一步:“父汗,还请将继位大事诏示。”

   努尔哈赤此时已是游魂出壳,没有回答。

   皇太极也问:“父汗,哪位贝勒继位,万望明告。”

   努尔哈赤没有反应。

   皇太极上前试一下鼻息,立时怔了一下。再试,依然是一丝全无。这位征战了

  一生的后金皇帝,享寿六十八岁,终未能回到都城沈阳,就在这游船上阖然长逝。

   努尔哈赤之死留下了一个最大的悬念和难题,这就是汗位继承人未予明确。俗

  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这件最紧要的大事,现实地摆在了四大贝勒与王公大臣面前

  。在努尔哈赤的十六个儿子中,最有希望成为新汗王的自然是辅政的四大贝勒。但

  其中的阿敏,乃速尔哈赤之子,自当排除在外。而第五子莽古尔泰,平时少有建树

  ,且为人残忍狠毒,口碑不佳。天命五年时,其母获罪,为努尔哈赤废黜。他恨母影响

  自己前程,竟亲手将母杀死。一时间,后金朝野同声谴责,使他名声扫地,汗位与

  他可说离之甚远。说来说去,这汗位还是皇太极与代善二人选其一。

   努尔哈赤遗体运回沈阳,发丧迫在眉睫,确定汗位继承人自是首当其冲。在四

  贝勒皇太极府邸,范文程专程来访。

   皇太极在厅门迎候,给予了极高礼遇:“先生光临,定然有所见教,即请直言

  相告。”

   “四贝勒,莫非无意汗位乎?”范文程单刀直入。

   皇太极稍作沉吟:“不瞒先生,自先母辞世至今十余年,时时刻刻无不为此而

  努力,光阴如箭,转眼已是三十五岁,我何尝不想为后金之主,以遂平生之志。”

   “既如此,贝勒爷为何无行动?”范文程发问。

   “父汗新丧,方寸已乱,如何行动,望先生教我。”皇太极倒是一片至诚。

   “汗位之争,只在贝勒爷与代善之间。要争取主动,占据优势,须先令代善威

  信扫地。”范文程点破主题。

   “此事我亦心知肚明。”皇太极真诚请教,“但不知如何行动方可奏效。”

   “眼前即有天赐良机。”范文程道,“尽可借大妃之事大做文章。”

   “先生之意是张扬代善的丑行?”

   “正当如此。”范文程信心十足,“他与大妃的关系一旦为众人所知,必然招

  致同声挞伐,代善做人亦难,焉能再继位乎?”

   “倒是一着致命的杀手锏。”皇太极尚有顾虑,“只是此事若传得沸沸扬扬,

  对父汗脸上也不雅。”

   “贝勒爷,成大事不能有妇人之仁。为了汗位,总要使些手段。相比而言,古

  往今来这已是最为和平的招数了。”范文程引经据典,“大唐盛世有宣武门之变,

  那骨肉相残可是血淋淋的。”

   “同胞手足,还是不动刀兵为上。”

   “下官适才所言即为上策了。”

   “就请先生为之。”

   “不,”范文程仍有高招,“代因扎方为最佳人选。”

   “她?由她嘴里说出,自然最好不过。”皇太极感到为难,“只怕她不肯听命

  而行。”

   “这有何难,贝勒爷将她找来晓以利害,让她明白您继位后对她的态度,就看

  她现在的表现。”范文程一副稳操胜券的神态,“何愁她不俯首听命。”

   “先生真吾之张子房、诸葛孔明也!”皇太极发出由衷的称赞,“就依先生之

  计而行。”

  于是,关于大妃与代善之间关系不清不白的丑闻不胫而走,越传越广。而且人

  们也得知了汗王临终前留下遗言,要大妃殉葬,就是为了惩罚大妃的不贞,和避免

  他身后闹出更大丑行。大妃被舆论压得不敢出户,而代善在人前也抬不起头来。在

  这种形势下,代善的长子岳托和三子萨哈廉来找父亲商议。

   岳托明显对父亲所为不满:“您身为大贝勒,怎能做出这种事来?”

   代善自是不肯认账:“你也相信他们胡言乱语?这是造谣陷害为父,这是皇太

  极的阴谋,其目的是汗位。”

   “若无此事,汗王为何将大妃赐死?”岳托显然是信其有了。

   “你叫我怎么说?”代善难以解答,“我怎么会知道汗王心中是怎样想的?”

   “不要无谓地争论此事了。”萨哈廉说,“当务之急是汗位,孩儿在各处走了

  一遭,人心大都趋向四贝勒,父亲已是无望与皇太极竞争,我们当如何面对这种局

  面,该拿个主意了。”

   岳托其实也是为此而来:“如今只有两条路可走。”

   代善正苦于无有主张:“你说说看。”

   “一是设法除掉皇太极,扫清父亲继位的障碍。”

   萨哈廉摇头:“这是白日做梦,皇太极重兵在握,武艺高强,为人精细,手下

  猛将如云,谋士环绕,自会百倍小心。漫说下手,便近身亦难。”

   “那就只有走第二条路了。”岳托这才道出本意,“既是无望继位,倒不如尽

  快做个顺水人情。也让皇太极高兴,以免日后对我家不利。”

   “正当如此。”萨哈廉原已同岳托达成了一致。

   代善觉得也别无选择:“你弟兄二人倒也算得有见解。”

   岳托提议:“那我们父子三人便一同前去劝进。”

   代善还想借机保住大妃:“这样似乎太便宜了他,何不要他答应继位后保大妃

  不死。”

   岳托对此不以为然:“父亲,人言可畏,理当避嫌,劝您切莫再提起这大妃之

  事。”

   代善见萨哈廉也是不悦神态,便不再言及此事了:“好,我们同去皇太极府中

  就是。”

   皇太极的内书房布置得格外雅致,古玩、字画与名贵藏书相得益彰。这里又是

  全府邸最为僻静之处,凡机密事俱在此商议。如今皇太极与范文程主臣二人分坐于

  八仙桌两端,正在分析面对的形势。

   皇太极已有几分沉不住气了:“范先生,消息散布出去已多日,为何不见任

  何反应?”

   范文程坚信不疑:“莫急,且耐心等待,定会有

  好消息。”

   正说着,马古达来报:“四贝勒,大贝勒父子三人来见,已进大门。”

   范文程脸上露出笑容:“大事成矣,贝勒爷快快出迎。”

   “先生之意是,他们要让我继位?”

   “正是,”范文程相当自信,“否则此时此刻他们是不会到这里来的。”

   皇太极迎出二门,将代善父子让至客厅。落座上茶后,皇太极寒暄道:“大贝

  勒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有何见教?”

   “四贝勒,父汗驾鹤仙去,国不可一日无君,宜早定大计。”

   “大贝勒所言极是。”

   “四贝勒才德冠世,深契先帝圣心,众皆悦服,应速即大位。”代善在说出这

  句话时,心中还是不舒服的。

   皇太极心中窃喜,但他不露声色:“大贝勒抬爱,弟愧不敢当。”

   岳托躬身开言:“四贝勒爷功劳盖世,汗位非您莫属。”

   “小侄愿拥戴四贝勒爷继承汗位。”萨哈廉也表明态度。

   代善想既已做好人,何妨再做好:“四贝勒,诸多国事待理,莫要过谦,我父

  子三人一心扶保。”

   皇太极再度拒绝:“弟实不敢奢望汗位,四大贝勒中尚有阿敏、莽古尔泰,他

  二人皆可继之。”

   代善明白了皇太极的用意,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索性好人做到底:“岳托、

  萨哈廉,你二人速去传阿敏、莽古尔泰及所有兄弟子侄来此议事。”

   二子走后,代善试探着说:“四贝勒,有一件事为兄还欲同你商量。”

   “大贝勒尽请直言。”

   “父汗临终遗诏要大妃殉葬,想起幼弟多铎年仅十三岁便失去母爱,着实令人

  伤感。四贝勒继位之后,若能加以体谅,免大妃一死,当为功德无量的善举。”代

  善眼盯着皇太极,等候答复。

   这一点是皇太极事先没有料到的,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回答:“此事嘛,我想,

  是否……”

   一直在屏风后的范文程,见皇太极支吾,惟恐坏了大事,顾不得许多走出来:

  “说来大妃也着实可怜,大贝勒不说,下官也有意进言,四贝勒无论继位与否,都

  当设法保大妃活命。”

   皇太极见范文程背对着代善,向自己连连使眼色,便含糊应承下来:“大贝勒

  与范先生之言却也有理,此事自当尽力为之。”

   代善心中宽慰许多:“四贝勒若能玉成此事,大妃定会感恩图报。”

   说话间,岳托、萨阿廉已将阿敏、莽古尔泰召来。随之,德格类、阿济格、多

  尔衮、多铎、济尔哈朗、杜度、豪格、硕托等一班子侄辈先后来到。

   代善率先开口:“先帝已去,后金无主,四贝勒明文圣武,我意拥他继汗位,

  各位意下如何?”

   阿敏自知无缘宝座,心目中早是皇太极,即刻表明态度:“此吾素志也,天人

  允协,其谁不从。”

   莽古尔泰明白这是大势所趋,立时应声:“大贝勒所言极是,我愿拥戴四贝勒

  为新主。”

   三大贝勒俱已赞同,小字辈们谁还敢为逆,纷纷开口,齐声劝进。

   皇太极一时沉默不语。

   范文程见状催促道:“四贝勒,各大贝勒与王亲一片至诚,当以国事为重,速

  登大宝才是。”

   皇太极竟然推辞:“皇考无立我为君之命,若舍兄而嗣立,既惧弗克善承先志

  ,又惧不能上契天心,且统率群臣,抚绥百姓,其事繁难,故实难从命。”

   众人稍觉意外,俄顷,代善再次开口:“四贝勒众望所归,为国家计,万勿推

  却。”

   其他人也先后再劝:“四贝勒应即继位,以安众心。”

   无论大家怎样相劝,皇太极执意不应,而且躲进了内室,将众人全都晒在了客

  厅。

   代善见此情景,感到难以下台,便请教范文程:“先生,四贝勒这是为何,还

  望指点迷津。”

   范文程当然明白皇太极这不过是做做样子:“大贝勒与各位王亲,四贝勒是从

  内心里无意继位,谁都知道这是个苦差事。然后金国要发达又非他不可,我们汉人

  称储君为皇太子,而四贝勒名为皇太极,可见天意早有安排。”

   这一说,引发许多人的赞叹:“果然不错,皇太极即皇太子,这王位早就属于

  四贝勒了。”

   “这个我们也知,大家对四贝勒继位也无异议。”代善急切地问,“眼下的问

  题是,他不肯接受这汗位,如之奈何?”

   “有道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范文程点拨说,“大家权且回府,稍缓一下

  ,共同书写一份劝进表章,同意者全都签上名字,包括在朝文武满汉大臣。明日一

  早,同时来此。大家共同再劝,不信他四贝勒还固执己见。”

   代善等也别无良策,只好按范文程所说,离开了四贝勒府。由代善执笔,将劝

  进书写好,岳托遍找在朝重臣,一一签上姓名。次日一大早,未到卯时,数十名王

  公贵戚与大臣就先后齐集于皇太极府中。

   满朝王公大臣齐集府中,皇太极不能不出来相见。客厅已嫌狭窄,天气晴和,

  就在庭院中安排了桌椅香茶。以代善为首,将劝进表章呈上:“四贝勒,满朝文武

  ,王室宗亲,无不恳请你速继汗位,以安民心。”

   皇太极拒接劝进书:“大家抬爱,我万分感激。然事关后金昌盛,皇太极才疏

  德浅,实实不堪重任,还望另选贤能。”说罢,退回内室,再不与众人晤面。

   代善无奈地问范文程:“先生,却又如何?”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范文程还是这两句话,“只要大家耐心有诚意,四

  贝勒总会答应的。”

   代善等无一离去,反复再三一遍又一遍敦请皇太极,自卯时直至申时,整整一

  个白天过去,眼看红日西斜,依然没有结果。代善已露出厌倦之意,与岳托悄声说

  :“四贝勒既执意不肯,大家在这里腰酸腿软口渴腹饥,莫如撤了吧?”

   岳托劝道:“不可,我父子不能功亏一篑。”

   范文程见此情景,入内室知晓皇太极:“贝勒爷,到火候了,若再僵持下去,

  恐怕适得其反了。”

   皇太极这才来到庭院中,与众人再经一番谦让与劝进后,接下了劝进书,表示

  愿意勉为其难。

   后金天命十一年(公元1626年)九月初一,皇太极的即位大典在沈阳隆重举

  行。天公作美,这一日天青气朗,日丽风和。当朝阳的光辉洒遍皇宫,大政殿披上

  虹霓的五彩,三大贝勒以下,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已齐集殿外立候。登基大典所需的

  法驾卤簿全已备好,金鼓旗幡业已齐备。身着盛装的皇太极,率群臣先祭堂子,焚

  香,跪拜天地,然后步入大政殿。皇太极在九龙宝座上正襟而端坐,群臣行三跪九

  叩大礼,是为正式继位。

   皇太极遍视群臣,发布诏令:“众卿听旨,明年起改元为天聪元年,为示皇恩

  ,大赦天下,凡死罪之下所有罪犯,一律开释宁家。”

   群臣三呼万岁。
华夏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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