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的话自然在理，只是眼下军情紧急，努匪犯境，离城不远。当此之际，
主将怕是不宜轻离吧?”
“竟有这等事?该不是人们误传谣言吧?”马林急欲将副将支走，以便脱身，
“于将军且差细作去探虚实，本官送拙荆一程即归。”说时，即打马欲行。
于化龙迎住去路：“大人，这只恐不妥。敌兵临境已是千真万确何需再探?大
敌当前，形势危急，还是安排迎战之策吧!”
马林明白若再迟误，便会走不脱了，便厉声说道：“本官命你带三千人马
拒敌，守城重担由我来挑。”
于化龙不由发出冷笑：“把我支走，你好携妻溜之大吉，你这算盘打错了!于
某人眼里是不糅砂子的。”
“好你个于化龙，竟敢诬蔑本官!”回头吩咐亲随将校，“来呀，将姓于的与
我拿下!”
马林的十数名亲信一拥上前，直扑过去。
于化龙大吼一声：“我看你们谁敢轻举妄动！”
于化龙的部下将士也纷纷亮出了刀枪，与马林的部下形成了对峙之势。
马林夫人见状打圆场说：“这是何苦呀，都是自家人，千万莫为我伤了和气。
夫君，既是军情急迫，妾身自行便是，你便留下守城。”
马林明白了妻子的用意，这样僵持肯定走不脱，何不让妻子先行离开，自己再
设法脱身呢：“好吧，那就恕为夫不能远送了。”他将亲信将校悉数打发护送妻子
，并严厉叮嘱：“夫人若有一点闪失，定要尔等性命。”
众亲信簇拥着夫人乘坐的木轮车走远了，马林犹在伫立观望，看得出那依依不
舍之情。
于化龙不无揶揄地说：“马大人，魂儿怕是也飘走了，真的是难以放心哪!”
“哼！”马林气呼呼转身进府。
于化龙怎肯轻易放过，他要借此机会扳倒马林，自己也好升任主将：“马大人
身为主将，守土有责，总该有个却敌良策才是。”
马林没好气地吼道：“本官要你出战，可你贪生怕死，怎反倒指责我无退敌之
策!”
于化龙当然不会出城送死：“努酋大军压境，我军人数居于劣势，只能凭险固
守，这是起码的用兵之道，马大人不会不知啊?”
马林边走边想，三十六计走为上，自己若不是在萨尔浒多个心眼，恐怕早已暴尸
荒野。当即振振有词地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身为主将，不能同你一般见
识，你怕努酋不敢出击，本官带一千马军出战，留下大军与你守城，且看我同
努酋决一死战。”
马林也不再与于化龙理论，立刻点了一千马军，出北城去了。这是马林工
于心计，明白后金军必从南来，北向出兵也好迅速脱身。
于化龙将马林的心思看破，他认定自己九千人马足以保住开原不失。马林
临阵逃走，自己就是全城的主宰了，倒是求之不得。但他又不甘心马林的老婆携带
金银逃跑，遂向亲随下令，命其带一百飞骑火速追上，务必将马林妻子擒回开原
城。
马林的一千马军向北疾进，原以为很快就可脱离险境。但他此番失算了，
不过十里之遥，即与皇太极的正白旗大军遭遇。原来皇太极料到明军可能弃城而
逃，特请命父汗同意，带兵绕到正北方向，对开原形成包抄合围之势。马林眼见得
夫人一伙就在左前方，十数个亲信保护着木轮车避入了柳树林中，他急于过去会合
，可是皇太极的铁甲骑兵已如狂风暴雨般冲杀过来。哪里还容他再作抵抗，马林本
人连同一千部下，只不过转眼间即被后金军杀个殆尽，马林斩下马去，被纷乱
的马蹄踏为了肉酱。
于化龙在城头上观战，亲眼得见马林全军覆没，心中有说不出的畅快，这下开
原城就属于自己了。正得意间，又见自己派出的亲信已将马林夫人擒拿归来。这位
马夫人白白胖胖雍容华贵，可说是媚态十足，于化龙早已是垂涎三尺，如今可谓天
遂人愿，马林已死，这女人就是自己享用了。相距数箭地，后金军在后面追来。于
化龙急步奔下城楼，打开城门，要亲自接应马夫人进城。他跑过吊桥，直向木轮车
扑去。未及到得车前，一支羽箭飞来，恰恰贯穿他的头颅。这箭的力量够大，从鼻
梁直达后颈。他最后看一眼那媚人的马夫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皇太极将铁弓挽在左臂上，右手一挥，正白旗大军便如潮水般涌入了开原城。
主将丧生，群龙无首，城内明军只顾逃命，哪里还有抵抗能力。混战中，大
部为后金军所杀，只有不到千人逃生。
努尔哈赤被迎入城中，对皇太极大加赞赏：“王儿飞马取城，犹如探囊取物，
不费吹灰之力，大显我后金神威。诸贝勒与众将若皆如四贝勒神勇，何愁大明江山
易主。”
代善颇不服气：“父汗，俗话说趁热打铁，儿臣愿带本部正红旗兵马，一鼓作
气，北上攻取铁岭!”
努尔哈赤明白了代善之意：“王儿其志可嘉，但可曾想过，铁岭不是开原，
城高池深，兵精粮足，易守难攻，可是个烫手的山芋。”
代善信心十足：“父汗，儿臣定能一战攻克铁岭，如有差迟，甘当军律。”
“好，取铁岭亦吾愿也。”努尔哈赤还是倾向稳妥，“代善、皇太极听令。”
“儿臣在。”
“命你二人分别统率两红旗两白旗兵马，稍事休整后即向铁岭出发，本汗领大
军随后跟进。”
代善有些不悦：“父汗，小小铁岭，儿臣一军足矣，何须四贝勒再动干戈。”
努尔哈赤露出善意的微笑：“王儿，多一只拳头总比少一只拳头打人要有力气
，去吧，无论如何攻占铁岭，为父都为你记上头功。”
代善不好再说什么，抢先引军出发。而皇太极则不慌不忙有意煞后，一副从容
不迫的神态，很像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军情传到铁岭，守城明将守备史凤鸣，游击将军喻成名，召集部将商讨战守之
策。
史凤鸣言道：“努匪势正猖獗，浩浩十万之众，而我军不足万人，以一战十，
焉有不败之理?莫如趁敌未至，将府库钱粮并全军撤至沈阳，让敌人扑空，而我方
人财粮均得保全。”
“请问史将军，那全城百姓又置于何地?”喻成名语含讥讽之意，“我们身为
朝廷命官，可是守土有责啊。”两位主将之间即意见相左。
“喻将军，我二人身为统帅，亦当为全军将士着想。以卵击石自取其亡，将士
血染沙场，白白送死，须知家中父母倚门望，妻儿盼回归呀!”
“史将军莫忘国有严令，弃城不战而逃者，是要全家抄斩祸灭九族的。”
二人争执不休各不相让，谁也说服不了谁。就在不可开交之际，代善大军
兵临城下，在北面离城两里处集结，正做攻城准备。喻、史二人闻报匆匆赶到城头
观察敌情，未及细看，小校来报城东又有敌情。二人在城墙上转到东门上张望，但
见一队明军败兵约有千余人正向东门奔跑过来，说话间已至护城河边。
为首一人是裨将装束，对着城头喊道：“快放吊桥开城门，放我们进城啊！”
史凤鸣发问：“你们从何而来?”
“大人，我等是开原守军，侥幸逃得性命，后面还有追兵，快放我们入城吧!
”
史凤鸣答曰：“好，即刻让尔等进城。”
喻成名质疑：“这恐怕不妥，万一有诈呢?”
“这还会有假，我们看得真真切切，全是自己人。他们好不容易逃回，岂有拒
之门外的道理!”史凤鸣坚信，“再者说，这上千人也为守城增添了力量，喻将军
无须过虑。”
史凤鸣一声令下，铁岭城东门吊桥落下，城门洞开，败残的明军你拥我推抢入
城来。大约涌进八百人后，城门的两百人突然砍断吊桥的拉索，并将城门的守
军挥刀砍杀。城头上的史凤鸣正惊愕间，那带头叫城门的裨将，将携带的一支号炮
点燃，随着号炮在云空中炸响，东城外的旷野里像陡然间卷起狂飙，后金军的骑兵
排山倒海般向铁岭城扑来。一马当先者，正是跨着乌云兽、手执金背砍山斧的皇
太极。
原来，皇太极在袭破开原城上受到了启示，命部下换上战场上扒下的明军服装
，由抚顺降将李永芳扮作明军裨将，不费吹灰之力便骗开了铁岭城门。
两白旗大军风驰电掣般抢入城中，喻成名、史凤鸣仓促迎战，措手不及，乍一
交手即接连被皇太极斩落马下。待代善发起攻击时，铁岭城已落入皇太极之手。明
军无主，一部被歼，大部弃城而逃。
代善入城后，见又被皇太极抢先，未免忿忿然。
皇太极倒是显得大度：“大贝勒，你的人马留城肃清残敌，收拾府库钱粮，我
带兵追杀溃逃之敌。”
代善承认这是皇太极故作姿态的一番好意，因为这是既安全又有实惠的美差。
代善想的是，你皇太极已经抢功了，还想再立战功，自己怎能落在他的后面，便冷
冷回绝：“难道我就不懂追击溃敌，你还没资格分派我如何如何。”
皇太极只有苦笑，不好再说什么。这样，两白旗、两红旗大军全都加入了追击
行列。一路上，斩杀逃跑的明军五千余人，一直追出五十余里，皇太极期待的
大明沈阳总兵贺世雄依然没有露面。看起来这位贺总兵是不顾铁岭残兵的死活了，
是不会轻离巢穴涉险了。
努尔哈赤派费英东来召代善、皇太极收兵，皇太极带着未能进军沈阳的遗憾班师。但他端
坐在乌云兽上，遥望沈阳方向，心中发出宏愿：“用不了一年半载，我一定要攻占沈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