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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劫色青岩观(2)
作者 : 王占君


   “贝勒爷,为救妹妹,不得不如此,多有得罪了。”范文程依然是客气有加。

    褚英大怒:“来呀,将他兄妹二人拿下。”

    皇太极软中带硬:“大阿哥三思,这事若是闹到父汗那里,对兄长并不有利。”

    “你们,想怎样?”

    “小弟只想救人,送范小姐出城,不想让此事惊扰父汗。”

    “此话当真?”

    “言而有信。”

    “好,皇太极,我知道你与范文娟有情,今天我就成全你们,放你们平安离开。”

  褚英再叮嘱一句,“不过你得保证,不到父汗那里奏本。”

    “一言为定。”

    “你们走吧。”褚英难过地转过身去,他倒不是为得不到范文娟而懊恼,而是

  为栽在皇太极手下而黯然神伤。

    皇太极等人一出府门,褚英就发狠地揪住伊里布的衣领:“你!你也欺骗本贝

  勒。”

    伊里布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贝勒爷息怒,小人有几个胆也不敢蒙骗您

  哪,这是从何说起?”

    “你言说皇太极的属臣伊拉客得便即会下手,可这许多时日仍无消息,莫不是

  敷衍搪塞于我?”

    “贝勒爷,伊拉客一定是尚无机会下手,这事要做就要成功,还是稳妥为上。”

  伊里布婉言解释。

    “屁话,难道要本贝勒等到猴年马月不成?”褚英松开手,“你去对伊拉客说,

  我不能再等了,三天之内必须下手!”

    伊里布只有遵命而已。

    皇太极救出范文娟,出了褚英府门。石拱桥旁,绿柳迎风,范文程有意落下些

  距离,皇太极与范文娟四目相对,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还是皇太

  极先打破沉寂:“范小姐,如蒙不弃,请到鄙府暂住。日后前程及出路,容慢慢商

  议。”

    范文娟苦笑一下:“八贝勒,你是有家室之人,我去算什么?多谢美意了。

  青岩观便是我的归宿。”

    皇太极觉得范文娟言之有理,是啊,如果与妻子相见,二人该是多么尴尬。他

  不好再加挽留,但依然信誓旦旦:“范小姐,有朝一日,我能得志,定将你明谋正

  娶迎进门。”

    范文娟对此不抱幻想:“八贝勒还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从今

  以后莫要再为文娟分心。”说罢,径自加快脚步走了。

    皇太极只能望着她的背影怅惘不已。

    范文程紧走几步:“八贝勒,容在下将舍妹送至青岩观,即归来侍奉尊驾。”

    “先生,万不可一去杳如黄鹤,令我将秋水望穿。”

    “不会的。”范文程解释说,“舍妹有了安身之处,在下已无后顾之忧,正当

  报贝勒爷知遇之恩。”

    皇太极还是再三叮咛,直至望不见他兄妹二人了,方才回转本府。

  

  后街的小酒馆里,伊里布又将一锭黄金交与伊拉客:“贤弟请笑纳。”

    “这又是何意?”伊拉客似乎怕烫手,没有去接而是缩回手来。

    “贤弟只管收下就是。”伊里布硬是往他手里塞。

    伊拉客越是不肯接:“仁兄若不说明白,愚弟决不领受。”

    “这还用问,是大贝勒赏赐嘛。”

    “上次赏金尚且未用,实实不敢再无功受禄。”

    “咳,你呀,大贝勒是急于见到成效。”

    “仁兄啊,我这人从来重义轻财,一言九鼎,一诺千金,答应过你的事就一定会办。”

  

    “贤弟有所不知,因迟迟无消息,大贝勒业已重责为兄了。”

    “仁兄,俗话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总得给我运筹的时间哪。”伊拉客显出

  不悦,“要办就得万无一失,否则我生死事小,岂不有负所托,误了贝勒爷的军国

  大事。”

    伊里布叹口气:“大贝勒猴急得不行,万望贤弟看为兄面上,早些下手除掉

  皇太极。”

    伊拉客停顿片刻,有些无奈地说:“大贝勒急于求成,只恐欲速不达。勉

  强求早,只能是碰运气了。”

    “贤弟,尽人力,凭天意吧。”

    伊拉客知道非办不可了:“好吧,愚弟一定尽快捕捉机会。”

    二人有些茫然地分手。

    皇太极自与范氏兄妹分手,便有些坐立不安。一来他对范文娟难以割舍放不下

  心,二来他担心范文程再去而不归。正焦虑之际,范文程回来了。皇太极脸上愁云

  尽散展露笑颜,亲自迎出门外,携手进入厅堂:“先生若不归来,我将魂不守舍,

  寝食俱废。”

    范文程感受到了皇太极的礼遇:“贝勒爷如此看重,敢不回到台前效尽犬马之

  劳?”

    二人落座未稳,皇太极就迫不及待地发问:“令妹可都安顿好?一应吃住用度

  可有难处?”

    “青岩居士待舍妹甚好,容她留住,只是不肯收徒。”范文程又补充一句,“

  道她尘缘未了。”

    “这就对了,如此最好。”皇太极掩饰不住高兴,显然他对范文娟的“尘缘未了”

  满怀欣喜。

    范文程送上一方锦盒:“承蒙八贝勒对我兄妹多次相救,又蒙收在驾前听差,

  无以为敬,些须微物,权为见面薄礼。”

    皇太极接过:“先生见外了,有道是却之不恭。”打开盒盖,取出两个小

  葫芦来。

    范文程介绍道:“这是家传百年的美酒两樽,八贝勒不可等闲视之。”

    “百年陈酿,自然是其味芬芳。”

    “此酒珍贵之处岂只百年,请八贝勒旋开葫芦盖,内中尚有宝物。”

    皇太极拔下盖儿,单眼注目向内看去,琥珀色的酒液中,有一肉红色的圆球飘

  浮其中,不解地问:“此为何物,莫非这肉球是宝?”

    “此乃虎丹是也。”范文程见皇太极依然有些懵懂,便解释道,“虎丹即雄虎

  之睾丸,虎丹酒有大补之奇效,何况此酒存放百年之久,药力极佳,只需几滴洒入

  一小杯酒中,便足以令人身强体健虎虎生威。”

    “如此贵重,如何敢承受。”皇太极欲将宝酒送回范文程手中。

    “正因其贵重,也只有八贝勒方能享用。”范文程诚恳地起身再拜,“万望笑

  纳。”

    “好,好,先生请坐,我从命就是。”皇太极这才欣然收下。

    次日早饭后,皇太极在书房中正在读书,伊拉客来到:“给贝勒爷请安。”

    “啊,伊大人不要客气。”皇太极对伊拉客虽有些反感,但考虑到他曾是父汗

  近臣,对他总是很客气,“莫非有事要讲?”

    “恭喜贝勒爷得宝。”

    “你是说虎丹酒之事?”皇太极含有警惕之意,“伊大人的消息好灵通啊。”

    “满府上下尽人皆知。”伊拉客算是回答与解释,“小人前来祝贺当在情理之

  中。”

    “好,多谢了。”皇太极不好下逐客令,但却捧起了书本,表明了不想再与之

  交谈的意向。

    伊拉客有任务压在心头,也就不管皇太极满意与否了:“贝勒爷,小人尚有一

  事面奏。”

    “伊大人请讲。”

    “百年虎丹宝酒世所罕见,贝勒爷素来受汗王疼爱,依小人愚见,正可尽尽

  孝道。”

    “你是说将宝酒呈贡与父汗。”

    “酒有两葫芦,贡一余一,既表明了孝心,又不失自己享用,岂非两全其美,

  何乐而不为呢?”

    皇太极感到有理,频频点头:“就依伊大人。”

    说话的功夫,范文程慢步踱入。

    伊拉客回头睃了一眼继续说:“贝勒爷,小人愿为您效劳,去向汗王进呈这宝

  酒。”

    “也好,你在父汗身边多年,正好借此回去叙旧。”皇太极将案上的虎丹酒递

  过一个。

    伊拉客心中暗喜:“小人这就送去。”他袖起来,又瞟一眼范文程,神色有些

  异样地去了。

    范文程略一思索,什么话也未说,便悄悄跟在伊拉客身后。

    皇太极感到奇怪:“先生为何一言不发便走?”

    范文程不及回答,只是摆了摆手,即随后出门。

    少时,范文程匆匆返回,急切地对皇太极说:“八贝勒,卑职跟随伊拉客,见

  他回房更衣之际,曾将酒葫芦打开,恐是做了手脚,您必须立即采取措施,以防万

  一。”

    “先生之意是?”

    “您就这样……”

    皇太极表示赞同:“就依先生所说。”

    范文程快步出书房,奔向府门,恰见伊拉客正要出府,便几步追上说:“

  伊大人,八贝勒要你回书房一趟,还有话吩咐。”

    伊拉客有些不情愿:“贝勒爷命我去送这宝酒啊,且待我回来再去回话吧。”

    “似乎不妥,”范文程话语不软不硬,“想是八贝勒又想起什么话要交待,伊

  大人还是见过八贝勒再走不迟。”

    伊拉客只得手捧宝酒回到皇太极面前:“贝勒爷呼唤,还有何吩咐?”

    “范先生,将酒呈上来我再看一看。”皇太极不动声色。

    范文程接过,转身送上。皇太极看了一眼,自言自语说:“我以为这个葫芦不好,

  其实是多虑了。”说着,他将葫芦盖加封,然后又递还给范文程。

    伊拉客重又接过宝酒:“贝勒爷此举甚好,否则一旦出什么意外,莫再怀疑我

  在中途做何手脚。”

    “请伊大人莫要介意。”

    “最好不过,”伊拉客又问,“是否就向汗王呈送?”

    “那是自然。”

    伊拉客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怀揣鬼胎,手捧宝酒直奔汗王府。

    努尔哈赤听到扈尔汉禀报,因是皇太极派人来孝敬,传令立刻召见。在便殿内,

  努尔哈赤接受了伊拉客叩拜后问:“伊大人,我儿皇太极得到何种宝物,着你前来

  进献?”
华夏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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