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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劫色青岩观(1)
作者 : 王占君


  斜阳残照,松涛声喧,归鸟在林间飞旋,清溪在谷内低吟。青岩观敲响了暮鼓,

  使这千年古庙在肃穆中又透出几分庄严。三进庭院,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青石台

  阶曲曲折折蜿蜒向上。仰视那烟筒山半腰的黛色道教建筑,宛如居于云天之际,确

  有超然物外之感。奔波了一天射猎无所获的褚英,原已打算回城,

  但是青岩观门前一个女子的身影使他精神为之一振,落晖投照在那女子身上,端的是

  身形婀娜,皓齿明眸,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被剥夺权力郁闷已久的褚英,今日来

  山野行猎也不顺气,心绪不佳,竟连一只野兔都未射到。偶然间发现的这个女子,就

  成了他要得到的新的猎物。

    褚英下马拾阶而上,伊里布见状也下马跟在身后。那女子似乎是感到不妙,

  转身走进观门。待褚英进入观门,已不知那女子去向。他在院中略加思索,便直奔

  正殿玉虚阁。他旁若无人般闯入,但见阁内香烟缭绕,三清天尊宝像庄严,一位年

  约五旬的道姑,正在宝像前打坐,默诵面前的道德经。这就是观主青岩居士,她被

  褚英的脚步声惊动,睁开双眼,身不动头不抬,却是颇为不悦地责问:“何方

  施主如此无礼,擅自闯入,当心天尊怪罪。”

    “老姑子,你好大架子,贝勒爷到了,还不快来迎接见礼。”伊里布黑虎着脸

  说。

    “贫道只敬天尊,不问世间之事。”观主不予理睬,“请问施主有何见教,道

  观清静之地,望勿喧闹。”

    “你!还反了不成!”伊里布上前挥拳欲打。

    褚英拦住:“犯不上与出家人治气。”说着他自己走过去,“敢问观主,适才

  观门前有一美貌女子,不知现在何处?”

    观主斜眼打量一下褚英:“贫道在此诵经,怎知观门外之事。”

    伊里布又上前帮横:“在你观中你岂不知,若不实说,别说老子一怒拆了你这

  破观。”

  观主干脆不予理睬,自顾闭目诵经。

    伊里布即欲上前动武,褚英拦住说:“不要与她计较,只管到处搜上一搜,还

  怕那女子上天入地不成!”

    二人在观内遍寻不见,伊里布说:“贝勒爷,定是这个老姑子将人掩藏起来,

  俗话说,一人藏物万人难找,只管向她要人就是。”

    褚英也已没了耐性:“看来也只有对她不客气了!”

    伊里布受命奔到观主身边,当胸抓住,一把薅起:“说,把人藏于何处,交还

  是不交!”

    观主双手合十:“罪过呀罪过,如此对出家人无礼,亵渎道家,是要遭天遣的,

  还不快快住手!”

    伊里布发狠一抡,把观主摔倒在地:“老姑子,放明白些,赶快将人交出来,否则

  难免皮肉受苦。”

    观主顺势坐于地上,又闭目默诵起道德经。

    伊里布上前用脚猛踢不住,观主痛得呻唤连声。供桌的黄绫罩帘一动,那女子

  躬身出来:“强盗,你们不许再对道长拳脚相加,想对姑奶奶怎样,你们还敢公然

  抢人不成!”

    褚英细一打量:“哟嗬,怎么会是你,难怪本贝勒看着与众不同姿色悦目呢!

  你没去皇太极府中侍奉,怎么到这道观来了?要出家吗?”

    这女子正是范文娟。

  她确实有意跳出红尘。自从看到皇太极娶亲,文娟便已心

  灰意冷,决意遁入空门。她来到这烟筒山的青岩观,欲拜青岩居士为师。岂料青岩

  居士道她尘缘未尽不肯收留,几次三番皆遭拒绝。今日她发誓不再下山,并嘱咐兄

  长随后将一应日常用品送来。范文程也赞成妹妹先有个安身之处,自己没了后顾之

  忧,也好去皇太极处效力以践前言。就在范文娟在山门前张望,等候兄长到来之际,

  不想被褚英撞见引起祸端。

    范文娟也已认出褚英:“怎么又是你?难道你忘却了汗王的责骂,还敢对民间

  女子强行无礼!”

    褚英对范文娟原本即梦寐以求,今日相见焉能放过:“这才是

  前生有缘,还是随我去享荣华富贵吧!日后我继汗位,

  你就是当不成大福晋,也会封你做侧福晋。”

    “我是汉人,至死也不会与你们女真人为妻。”范文娟感到不妙,向门口移步,

  意欲溜走。

    褚英一眼看破范文娟的意图,吩咐伊里布:“还愣着干什么?绑上,回府。”

    主子有令,伊里布上前便扭住范文娟,强行扯住就走。

    范文娟竭力挣扎:“褚英,你强抢民女,我去汗王那里告你!”

    青岩观主欲救无力,但也警告褚英:“大贝勒,举头三尺有神明,以势欺人,

  难有善报。”

    褚英哪里听信这些,如今他只想得到范文娟。在失去执政地位后,他要用此来

  满足自己心理的失衡。无论范文娟怎样叫骂,还是被褚英抓走了。

    范文程来到青岩观,妹妹已被带走多时。听了观主的述说,他想若欲解救妹妹,

  只有去求助皇太极,便也火速入城,与皇太极在府中见面。

    皇太极获悉范文娟被抢,顿时坐立不安。长久以来渴思不得一见,如今得到的

  却是这样一个坏消息。范文娟性情刚烈,而褚英又是猴急性子,弄不好就会

  出事。他不再多想,对范文程说:“先生放心,我这就去褚英府中要人。”

    范文程拦阻:“八贝勒且住。”

    “怎么?不能耽搁,夜长梦多。”皇太极还是立即就走的架势。

    “贝勒爷可曾想过,褚英若不认账,您不是奈何不得?”

    “他,他在青岩观抢人有观主为证,若不交人便告到父汗处论理。”

    “若褚英咬定牙关不认,且把文娟秘密押藏起来,便汗王也无可奈何。”

    皇太极一想,范文程说得颇有道理:“依先生之见,当如何要人?”

    “在下以为,力不如巧,莫若……”

    皇太极听罢连称:“好主意,就依先生之言。”

  

  褚英兴冲冲将范文娟抢回府中,半个时辰过去,他才知这美人不是好受用的,

  范文娟分明是一只扎手的刺猬。莫要说亲热,就是稍稍靠近一些,范文娟便破口大

  骂不止。闹得褚英好不头疼,眼看着嘴边的肥肉到不了口,真是又气又急又恼火。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伊里布进来禀报:“大贝勒,府外有一男子求见,自称是

  范小姐兄长。”

    “他好大胆子,竟敢追到这里要人,与我抓起来押入地牢。”褚英烦躁地一挥

  手,“送上门来倒是好事,免得他去父汗处告发。”

    “来者范文程言道,不是要人,而是来劝说妹妹顺从的。”伊里布

  再奏。

    “哥哥来劝妹子,”褚英正愁无计可施,闻言甚喜,“好哇,带来见我。”

    少时,范文程随伊里布来到客厅。褚英见范文程斯文儒雅,先有几分喜欢:“

  怎么,你是范文娟的兄长?”

    “在下正是范文程。”

    “来劝说你妹妹?”

    “果有此意。”

    “本贝勒倒是不明白了,”褚英显然还不相信,“我将令妹抢来,你当真不怪不怒?”

  

    “贝勒爷,请容在下明言,”范文程回奏道,“舍妹能得您垂青,乃她福分,您

  是大贝勒,日后这建州江山是您的,她岂不是贵为王妃嘛,那么在下亦可沾添美光,故

  而来劝说舍妹。”

    “好,若能劝得令妹回心转意,本王定有封赏。”褚英已是深信不疑,“令妹文

  娟现在后堂,你入内速去劝来。”

    范文程说声“遵命”,进入后堂去了。

  他前脚刚走,伊里布又来禀报:“启禀大贝勒,八贝勒皇太极到府。”

    “他来做甚?”

    “声称有要事。”

    “不见!”

    伊里布略一沉吟:“怕是不妥,如今他是四大和硕贝勒,执掌朝政,怪罪下来,

  对贝勒爷不利。”

    “莫说他是和硕贝勒,便汗王又能奈我何!”

    “话不是这么说,无谓开罪人有何必要,再说总要弄清他的来意嘛。”伊

  里布耐心相劝。

    “好吧,叫他进来。”

    皇太极按事先与范文程的约定赶到,见褚英大大咧咧的样子并不在意,于是上前

  见礼:“参见大阿哥。”

    “请问八阿哥,有何贵干?”褚英既不客气也不让座。

    皇太极也就单刀直入了:“闻知大阿哥在青岩观强抢民女范文娟,特来劝说兄

  长放人,以免触犯刑律,父汗怪罪。”

    褚英当然不肯认账:“皇太极,你刚当上和硕贝勒,就如此胡作非为,凭什么

  诬陷我强抢范文娟!”

    “大阿哥须知古训,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何况青岩观主在场亲眼所见,

  岂是你抵赖得了。”

    “那是你们串通一气栽赃陷害。”褚英早已打定主意死不承认,“有道是,捉奸

  要捉双,捉贼要捉赃,你说我抢范文娟,你找来范文娟当面作证。”

    “大阿哥府内可容我一找?”

    “我还看不出有谁敢在我这贝勒府撒野!”

    “这是你做贼心虚。”

    褚英一副得意神色:“没有人证,你的指控全属枉然。”

    “要人证却也不难。”皇太极抬高声音说,“请范小姐出来相见。”

    “你,什么意思?”褚英有些懵懂。

    范文程已领着范文娟走出后堂,与皇太极见礼:“多谢八贝勒相救。”

    褚英气急败坏,怒指范文程:“你!你好大胆子,竟敢耍弄本贝勒,我定要你

  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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