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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王府的阴谋(5)
作者 : 王占君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皇太极回身向大门外望去,只见努尔哈赤已在门

  前下马,扈尔汉拉开些距离在身后护卫。没等皇太极迎过去问安,努尔哈赤已健步

  走过来,劈头问道:“皇太极,你时常独自一人来到这里徘徊忧伤,内中有何隐情,

  对为父从实讲来。”

    皇太极毫无思想准备,一是没想到父亲会循踪到此,二是没想到父亲会这样直

  言相问。沉吟片刻,还是未完全说真话:“父汗,儿臣是为我女真大业挂怀,因一

  奇才不能为我所用而焦心。”

    “但不知他是何人?”

    “此人即汉人范文程,他虽只二十余岁,却饱读经书,胸藏锦绣,文韬武略,

  智谋过人。”

    努尔哈赤不以为然地说:“我儿未免言过其实吧,他就真有那样大的本事?令

  你如此垂青?”

    “父汗,范文程可比当年姜尚、孔明、刘基,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智,实为

  难得之大才。若能为父汗所重用,何愁女真大业不兴?”皇太极特意加重语气,“

  儿臣敢保他是立国栋梁。”

    努尔哈赤略带冷笑,但口气并不严厉:“皇太极,你怕是爱屋及乌以此为口实

  而另有所图吧?”

    皇太极焉能听不出内中的意味,未免有些惶恐:“父汗之言,儿臣尚在懵懂之

  中。”

    努尔哈赤毕竟是一国之主,他钟爱皇太极即欲其按自己的意志成长,口气愈发

  严厉些:“我儿难道不是为那个范文娟吗!”

    皇太极虽然低着头,但全身不觉微微震颤一下。虽说是父子,但帝王人家不可

  能像平常百姓一样有无拘无束的天伦之爱。政治使他们彼此都要存有戒心,都不可

  能推心置腹地敞开心扉。与范文娟的感情纠葛,皇太极曾几次意欲向父汗禀明,

  请求恩准他们之间的婚姻。但皇太极深知父亲由于对李成梁谋害祖父记恨太深,特

  别是李成梁不断施展阴谋诡计,在女真各部之间挑拨离间制造仇杀,因而对汉人一

  概怀有成见,所以总未找到合适机会提出此事。如今父亲既然挑明,自己也就

  只好表明心迹了:“父汗,请恕儿臣迟禀之罪。范氏文娟,与儿在羊鼻子山因斗狼

  而相爱,彼此仰慕情投意合,恳求父汗做主,成全儿与她的婚事。”

    “皇太极啊,你太令我失望了。”努尔哈赤说来无限感慨,“为父一向看重你,

  男子汉大英雄从不为女色而迷,你可万不能因女人而堕凌云之志啊!”

    “儿臣不敢。”皇太极已感到此事前景不妙。

    努尔哈赤又缓和了语气:“当然男大当婚,你已一十八岁,业已成年,

  有此意念为父也是理解的。”

    “感谢父汗体谅儿臣。”皇太极又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为父整天忙于国事,对你关心不够。细想起来真是对不住你过世的母亲孟姑,

  她在生前再三嘱我要为你选一称心如意的妻子。”努尔哈赤声音止不住有些哽咽,

  因为他太爱叶赫那拉氏了。

    皇太极也受到了感染:“父汗对儿臣已是天高地厚,儿臣让父汗如此操

  心实在是罪过。”

    “儿啊,为父在自责的同时,已为你选定一女,论才貌都是数一数二的,年内

  即可为你完婚。”努尔哈赤如释重负满怀喜悦地告知。

    皇太极却如五雷轰顶一般,他不加思索便予以拒绝:“父汗,儿臣事业无成,

  尚不急于婚娶。”

    “怎么,你是不放心那姑娘的品貌?”努尔哈赤已露出不悦之色,“还是对

  那范文娟放不下?”

    “父汗,儿臣正当为父分忧报效的年岁,不急于成家。”皇太极想采用拖延战

  术。

    “汉人讲婚姻要听父母之命,我女真人要生存就要子女成群人丁兴旺,你早该

  娶妻生子了。”努尔哈赤完全是家长意志,“明天为父派代善送去聘礼,一个月后

  迎亲。”

    “父汗,何必这样急于一时,且待秋后再议不迟。”皇太极还欲将这婚事拖黄,

  他要为范文娟留下这个位置。

    努尔哈赤脸色现出不悦:“怎么,为父的话你竟然不听,照此光景我是看错人

  了!”

    皇太极十分清楚,倘若在父亲心目中失宠那将意味着什么,权衡利弊,他赶紧

  见风转舵:“父汗错怪儿臣了。儿臣只是想还年轻,不愿过早儿女情长,只欲建功

  立业。既是父汗做主,儿臣怎敢不遵。”

    “这就是了。”努尔哈赤脸色又有了喜气,“我儿有所不知,此女乃乌拉部纳

  拉氏人,布占泰有意与我建州部和好,主动提出两部联姻,我们不能拒绝,这也是

  女真大业的需要。”

    皇太极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原来自己的婚姻是建立在这种基础上。这哪里是男

  欢女爱天作之合,这分明是一种交易。他不解地问:“父汗,这婚事一成,我们就

  不再与乌拉部为敌,也就允许乌拉部雄踞在我建州北方了?”

    努尔哈赤付之一笑:“这不过是权宜之计,为父看得出布占泰也是缓兵计,因

  为他未将亲生女儿嫁来,说明即非真心。而我则将计就计,照常加紧备战,一待时

  机成熟即出兵征讨,除我后背心腹之患,拔掉这颗统一女真各部的最大的钉子!”

    皇太极明白了,在父亲的心目中,统一女真的大业是至高无上的,不管是子女的终身大

  事,还是其他一切,都要为这一目标服务。

  对此他深感费解和不公,要说父亲是个无情无义之人他不赞同,因为父亲

  对母亲孟姑的那份情义可说是空前绝后了。生前的恩爱关怀自不必说,单是母亲去

  世之后,父亲的所作所为都足以令天下的亡妻之夫难望其项背。皇太极清楚地记得,

  母亲死后父亲日夜痛哭不止,并狠心将母亲生前身边的四个奴婢活活殉葬,还将乌

  牛白马各杀一百头致祭,这是建州女真史上从未有过的最高礼遇。同时父亲还不

  饮酒斋戒月余,在自家院内停灵三年。就冲他对母亲的种种举动,可以说是

  个情深意笃的男人,可他为何不理解儿女的感情呢?只想他统一女真的大业,而不

  惜践踏自己同范文娟的姻缘。皇太极此刻并没有责备自己,而他不也是为不影响自

  己的前途,而违心地接受了与乌拉纳拉氏的亲事吗?人哪,从来都是在追求最大的

  自身利益,从来也不会将爱放在压倒一切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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