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占泰见自己处于劣势,急命人调铁甲军前来。费了一番周折,总算将铁
甲军调来。建州军的进攻势头被遏止。代善见状也将长刀手调到队前,双方展开了
一场势均力敌的血战。
代善在激战中靠近费英东,二人稍稍退后一些。代善说:“将军,敌我一
时难分上下,三都督与属下兵将若能出击,定能从精神上压倒敌人,激励我军士
气。”
费英东深知速尔哈赤为人:“我看他既已决定避战,是不会涉险了,
二贝勒莫要心存幻想。”
“将士们都在流血,我就不信他会超然物外作壁上观。我
军战败难道他就有脸生还?再者说,难道他就不怕我父汗治罪吗?”代善急欲改变
战场形势,“将军,我去劝他参战。”
费英东苦笑一下:“二贝勒既然信心十足,也不妨一试。但是切记,论公他是
全军统帅,论私他是你的叔父,万不可相强。”
“不消嘱咐,我自会掌握分寸。”代善拍马离开,回头又说,“请将军听我的
好消息吧。”
野狗山的山坡上,观战的速尔哈赤看似沉稳,内心则经受着难耐的煎熬。眼皮
底下的激战,兵刃的撞击,厮杀时的呐喊,死伤者的哀嚎,都一阵紧似一阵地撕扯
着他的心。怎么办?是否趁机带自己的亲信突围?回去后努尔哈赤问起该如何交待?
那么是否也出击参战?那岂不是意味着与褚英他们同归于尽。他前思后想,始终拿不
定主意。
常书对速尔哈赤的心事摸得最准:“三都督,别看现在费英东他们一出一猛和
布占泰打了个平手,待乌拉军醒过神来,兵力逐渐靠拢过来,我军是必败无疑,您
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啊。”
纳齐布已是急于逃生:“三都督,您是我建州女真国的擎天栋梁,我们必须
保您平安!现趁混乱之际,我们全力突围吧。”
速尔哈赤依旧还在犹豫不决。
满身血迹的代善打马回到山坡上,看见速尔哈赤,顾不得喘息即连声说:“叔
父,快带队参战吧。现在双方势均力敌,只要叔父的生力军投入战斗,
我军就一定会大获全胜。”
速尔哈赤自知理屈,说话未免不够硬气:“攻守战取,本督自有主张,不需你
来多嘴。”
常书一见速尔哈赤底气不足,惟恐他被说动,便迫不及待开口:“三都督乃全
军统帅,一身系我建州女真国安危,怎可轻易涉险?”
代善这才注意到常书与纳齐布竟也留在山上,不禁勃然大怒:“常书,敌我双
方兵力原本众寡悬殊,你二人竟也敢畏缩避战,可知我军军法,临阵怯战者一律当斩
!”
“二贝勒息怒,”常书自以为有速尔哈赤撑腰,颇为有恃无恐,“三都督方是
全军统帅,末将与纳齐布将军,是按都督军令行事,我二人是否参战何时参战,自
有三都督做主,二贝勒就无需劳神了。”
代善不相信速尔哈赤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叔父,难道您真的同意他二人留在
身边?”
速尔哈赤一时无言,不知该如何回答。
代善将手中开山斧悬上常书头顶:“叔父,我父汗早有明令,侄儿将他就地正
法了!”
常书一急躲到了速尔哈赤身后:“三都督,您不能缄口不语啊!”
纳齐布也慌了:“三都督,您亲口答应我二人,这,要讲天地良心哪!”
速尔哈赤叹口气:“代善,是我要他二人暂不出战,并非有意庇护,而是
另有差遣。”
常书又趾高气扬了:“二贝勒,怎么样,收起你的斧头吧,我这脑袋岂是你想
砍就砍的。”
代善气得嘴唇发抖:“你们!你们真是无赖。”
战场上,喊杀声突然震天价响起,夜色中乌拉军在向这里涌动,显然是四外的
敌军纷纷赶来增援。代善料到速尔哈赤是指望不上了,他气愤地指点常书、纳齐布:
“你二人莫要高兴得太早,现在战场情势危急,待回去后再和你们算账!”他拍马
急匆匆走了。
速尔哈赤心头一紧,他似乎预感到,一旦全军返回赫图阿拉,只怕努尔哈赤不
会放过自己。他现在企盼的是,一切按他预计的发展,代善、费英东等军马被布占
泰吃掉,而自己可以突围。
常书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他靠近速尔哈赤:“三都督,我们不能在这等死啊,
应趁乌拉军全力围攻代善大军之际,我们沿山坡向东北方向突围。”
“对,末将也观察过了。”纳齐布也算得与他们不谋而合,“东北方向的敌军,
刚刚运动到前方去助攻,出现了缝隙,我们正好钻出敌军的合围。”
速尔哈赤心中说,实在对不住了,两千多名将士,与其大家同归于尽,何
不我们七百人突围,也给建州保存一支力量。上苍保佑我平安返回,一定再发大
兵荡平斐优城,为你们报仇。他又向激战着的前方观望片刻,毅然把手一挥:“就
依二位将军,沿东北方向全速前进,尽量避开敌人,一旦遭遇小股敌人,也不与之
纠缠。”
常书在前,速尔哈赤居中,纳齐布断后,七百精兵按预定方向疾进。速尔哈
赤感到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这一线基本上没有敌人,而且相距半里路光景,仍有
成队的乌拉军涌向战场。他们一口气跑出重围后,伫马回望一下身后的战场,
那里的战事愈发激烈了,喊杀声也明显比适才高涨。速尔哈赤心说,看光景褚英、
代善、费英东他们是难以生还了。他虽说有些幸灾乐祸,但毕竟心中有愧,心情沉
重地踏上了回转赫图阿拉的路程。
战场上,由于力量对比发生了变化,乌拉军越聚越多,已经是数倍于建州军,
布占泰一方已转而占了上风。褚英发觉形势不利,边拼杀边对费英东说:“将军,
速尔哈赤把我们出卖了,他不来助战一定是自顾突围了。我们也不能在这苦战了,
乌拉军源源而至,越杀越多,我们也突围吧!”
费英东认为有理:“说得是,知会代善、额尔都、策穆特赫他们,准备合兵一
处杀出重围。”
建州军的战术是,集中所有大将开路,形成强有力的尖刀向前猛插。一般来说,
这一方法十有八九都能奏效。可是此番敌人有铁甲军阻挡,一百长刀手对付四百
铁甲军难免捉襟见肘。而且,四外的敌军又已聚拢过
来,把刚刚撕开的缺口很快堵上。所以建州军几番冲击,又有数十人伤亡,只不
过带着敌军向前滚动,却不能突出重围一步。
褚英失望地慨叹:“看此光景,此战便是我等今生最后一战,我们笃定是难以
生还了。”
费英东告诫大家:“大丈夫战死疆场,马革裹尸,重于泰山。我们尚有一千
多人马,一定要战至一兵一卒,决不投降,宁可横刀自刎,也不能给建州军给大
汗脸上抹黑。”
代善越杀越勇:“此时此刻还管什么生死,多杀一个多赚一个,只管叫乌拉军
拿命来!”
策穆特赫躲在长刀手中间,基本上受不到乌拉军的攻击。他对身边的妻儿老小
说:“想不到这步棋失算了,满指望投奔建州保得富贵荣华,谁料想反倒把全家性
命搭上,如今悔之晚矣。”
费英东鏖战多时,血染征袍,业已体力不支。建州军将士大都如此,战斗力明
显减弱,人们近于绝望了。
突然,乌拉军后部发生了骚动,而且很快波及到乌拉全军。
在第一线与费英东交锋的布占泰见状,退出战斗让与副将接战。他急于知晓背
后发生了什么情况。费英东喜出望外,他对身边的众将说:“看来是三都督率
军从敌军侧后发起了攻击。”
代善持有疑义:“叔父他,他会为我们冒险吗?”
“不是他会有谁?”费英东说,“没错,援兵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我们全力
向前冲杀吧!”
褚英也有了信心:“前后夹击,我等定能杀出重围。”
布占泰策马来到后队,才知战况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自己的部属正风卷残云
般地溃退。他将双锤一横,试图挡住败退的兵将:“都与我站住,谁敢再后退一步,
叫他立时成为锤下之鬼!”
可是,败兵如大海退潮难以遏止。乌拉兵将们边跑边喊:“快跑哇,不得了啦,
建州增援大军到了!”他的命令,在败军的哄嚷声中显得实在渺小,完全被淹没了。
布占泰一气,用铜锤砸死两个兵士,但仍无济于事。他不甘心眼看到手的胜利,就
这样功败垂成,决意自己上前阻挡住对方的追击,遂带身边亲信将佐百十骑,直向
对面迎战而去。不过两箭地,建州大军已正面杀来。黑夜中,但见马军滚滚而来,
气势如狂飙横扫,跑得慢的乌拉军,非死即伤。
布占泰立马举锤怒喝一声:“呔,建州小儿,竟敢如此轻视我乌拉大军,叫尔
知晓一下我布占泰的厉害!”
夜色中,对方一员猛将已飞马来至近前,乌云兽上,身着镔铁铠甲的皇太极,
手擎金背砍山斧,口中说着:“贼酋布占泰,你已陷入我建州大军重围之中,看我
皇太极取尔项上人头!”话到,马到,大斧带着风声横劈过来。
布占泰左手锤去招架,意欲用右手锤出击。哪料到皇太极那柄斧重如千钧,锤
斧相碰,迸出火星。布占泰虎口震裂,整条臂膀犹如雷打电击,登时半边身子发麻,
左手锤由不得他坠落在地。哪里容他喘息,皇太极第二斧又已风驰电掣般反手当头
砍下。布占泰一则来不及招架,二则有些怯手,赶紧一缩身形躲过。但头顶的盔缨
被斧锋削落,布占泰惊出了一身冷汗。情知不是对手,哪里还敢再战,拨转马头便
跑。主帅一逃,乌拉军更是兵败如山倒,纷纷往斐优城逃命。
建州两军会合后,当费英东看到竟是皇太极率军星夜前来增援,都大为
诧异。众人在同声谴责速尔哈赤的同时,无不由衷感谢皇太极的救援。
费英东更是赞不绝口:“八贝勒主动向大汗要求发援兵,救我军于水火之中,
他日必为帅才。”
额尔都也不住称道:“八贝勒初次统兵,便建此奇功,可喜可贺,此战可见智
勇双全,实乃我建州福分。”
代善也为之高兴:“八阿哥两军阵前勇冠三军,杀得布占泰大败而逃,实为一
员大将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