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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皇族的裂痕(2)
作者 : 王占君


  “父汗,儿臣年满十六岁,已长大成人,也算得弓马娴熟,该到战场

  上历练一下了。还望父汗恩准。”皇太极被范文程指破迷津,认识到战功关乎日后

  地位,第一次在父亲有了明确意见后,还敢再次强辩。

    努尔哈赤不悦道:“你休要再讲,我说不许就是不许。”努尔哈赤自有一番

  苦心,他戎马生涯几十年,岂不知“瓦罐难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前亡”的道理。他

  担心两军阵前刀枪无眼,一旦皇太极有个闪失,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叶赫氏孟姑。而

  且,他认为诸子中惟皇太极文武全才,实实不愿让爱子去冒风险,当然这些话是不

  便当众讲出口的。

    皇太极见父亲动怒,情知此次难以如愿了,立刻转舵:“

  儿臣谨遵父汗之命。”

    出兵的大政方针已定,经过短暂的议论,努尔哈赤发布命令,决定派三千

  马军出征,由速尔哈赤统率,长子褚英、次子代善协助指挥,大将杨古力、费英东、

  常书,以及侍卫扈尔汉、纳齐布等随行。并且决不待时,刻日出发。速尔哈赤心中

  不快,勉强领命。

  

    夜幕的帷纱渐次笼罩了四野,赫图阿拉城融入浓浓的夜色中。刁斗梆声在城头

  上回荡,城北门亮起了三盏红灯。以往只要灯笼升起,城门就要关闭。可今夜与往

  昔不同,由于要连夜出兵,城门依然大开,只是多了十名步哨。被点中出征的军

  将们,大都已陆续出城,只有零零星星的人落在后面。

  大将常书,由于是速尔哈赤

  的亲信,他牵着战马不慌不忙刚刚慢悠悠走出城门。一斤烧酒使他处在亢奋中,步

  履略显踉跄,晃晃悠悠哼唱着建州小调:

  

  

       乌云遮月星星没一颗,

       闺房里闷坐二格格。

       热被窝炕头难入睡呀,

       只因为思念小阿哥。

       自打那一日林中相会,

       他把小奴家十八摸。

       想起来周身像着火,

       茶饭不思懒做活。

       倘若不能够再亲热,

       我非得投河上吊刀抹脖。

  

    护卫纳齐布迎面走来:“哎呀,老兄,你还慢腾腾地唱呢。眼看就要点将了,

  唤你不在,还不得吃八十军棍。”

    “不会的,我不到,三都督是不会敲聚将鼓的。”常书打个饱嗝,喷出一股浓

  浓的酒气。

    纳齐布薅着他疾行:“你就别吹了,你又不是汗王。”

    河滩前的点将台上,速尔哈赤居中端坐,双眉皱成两个疙瘩,脸色比星月全无的

  夜色还要阴沉。他一句话也不说,眼睛带睁不睁,谁也不知他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

  

    纳齐布回到速尔哈赤身边:“三都督,业已定三更时分,正是吉辰良时,该点将

  发兵了。”

    速尔哈赤一言不发,犹如未闻。

    纳齐布不敢再说,只是焦急地在附近踱步。

    此刻,喝了酒的常书心中明白,这是速尔哈赤对其兄努尔哈赤不满,对这次出

  征有抵触情绪的表现。

    二贝勒代善,在点将台下沉不住气了,他对身旁的褚英说:“兄长,时辰已过

  多时,叔父为何还不点兵?”

    褚英一副漠然神态:“你又不是统帅,不是瞎操心吗?真

  是多余。”

    “父汗要我们协助,还是当去提醒为对。”代善还以事业为重。

    “你爱去你去。叔父为人哪个不知,我才不去看他的脸色呢。”褚英也有情绪,

  “弄不好还要挨他训斥,何苦来呢。”

    费英东闻声走过来:“二位贝勒,我们一齐上台催促一下吧,否则汗王会怪

  罪的。”

    代善、费英东登上了砖阶,褚英想了想也随在其后。

  代善在前,便由他先开口:

  “叔父大人,在勤政堂决定三更出发,已过两刻有余,也该点将了。”

    速尔哈赤许久未予作答,好一阵子才说:“怎么?大军该出发了?你们

  兄弟还有心思出征啊?”

    代善愕然,心想这位叔父怎么还倒打一耙呀?咧咧嘴说:“叔父玩笑了,父汗

  有令,谁敢有违。”

    “啊,”速尔哈赤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们一直不上台来,我以为准是不想去

  了。”

    费英东不满地解释一句:“我们都在台下听候点将,怎敢擅自登台。”

    “你这不是已经上台来了嘛。”速尔哈赤发出冷笑。

    “我看三都督还是点将吧。”费英东把脸绷起来。

    “好吧。”速尔哈赤站起身,无精打采地说,“请各归原位,本帅即刻点

  将。”

    褚英等人未及走下点将台,就见护卫纳齐布手执的帅旗上空,“刷刷刷”接连闪

  出无数道白光,犹如闪电一样刺人眼目。但又不是闪电,因为亮光闪过之后,并未

  听到雷声。

    速尔哈赤连称:“奇怪!真是怪哉!这白光从何而来?莫不是上天示警,此次

  出兵不利?”

    纳齐布首当其冲,惊叫着说:“三都督,末将有生以来,何曾见过这等怪异之

  事?怕是凶兆啊。”

    其他众将,无不议论纷纷。

    速尔哈赤感到有了机会:“纳齐步所言极是,天象有异,不可妄动,这出兵之

  事当从长计议。”

    费英东反驳说:“若言天兆,焉知不是吉兆?出兵乃汗王召集众大臣贝勒共同

  议定,谁敢擅自更改?除非禀明汗王允诺。”

    速尔哈赤明白,报到努尔哈赤那里,自己也难以扭转乾坤,心里窝着气把手一

  挥:“出发。”

    旌旗猎猎,铁流滚滚,三千马军依次登程,向着斐优城全速挺进。

  

  饭锅大的落日,依偎着逶迤的山峦,橘红色的光辉,把西方的天际涂抹得绚丽夺

  目。斐优城沐浴着灿烂的晚霞,深藏在山坳中的城池,如同披上了彩锦,更像一幅

  彩墨丹青的风景画。坐在战马上的代善,疲惫的脸上现出一丝笑容:“咳,总算

  到了。”

    速尔哈赤显出不满来:“按理说策穆特赫应出城十里相迎,眼下离城已不足

  十里,他竟还不见影踪,真是好无道理。”

    “就是,”纳齐布不忘为主子帮腔,“我大军奔波数百里为他而来,他竟连礼

  数都不懂。”

    常书想的是东海部归降,全城迁徙,就有机会趁机中饱私囊,再睡几个漂亮女

  人,便有些迫不及待:“管他接不接,且全速前进,赶进城中再作道理。”

    速尔哈赤也在盘算趁火打劫的主意,常书倒与他不谋而合:“传令三军,加速

  进城。”

    “慢!”费英东拦阻。

    速尔哈赤不悦地扭过头:“为何?这队伍我是统帅,费英东,你未免太不识进

  退了!”

    “三都督息怒。您请看,那厢有一队人马驰来。”费英东并不动气,而是耐心

  告知。  

    大家这才发现,暮色之中一小队人马,约有百十骑正向这里运动,打着的旗帜

  却看不真切。

    速尔哈赤吩咐纳齐布:“过去看看,可是策穆特赫派来迎接本都督的。”

    纳齐布多个心眼,他带上部下几十骑驱马上前。

  相距足有一箭地之遥,便高声问道:“噢呵,前面是谁人队伍,通名报姓上来。”

    “你们可是努尔哈赤大都督的人马?”对面反问。

    “是又怎么样?”

    “这就好了,我们是东海部人马。本部汗策穆特赫大人在此。”

    说话间,双方距离只有半箭地了。纳齐布命部下喊话:“哎,你们站下,待我

  禀过三都督之后再行相见。”

    对面人马并不停止前进,而是边回答边疾驰:“迎接三都督岂敢怠慢,犒军的

  羊羔美酒皆已带来。”

    纳齐布感到有些不对头,命令部下:“备好弓箭,以防不测。”并向对面发出

  警告:“站下,再若向前,可要放箭了。”

    对面不再答话了,而是更加全速冲杀过来。至此纳齐布已知情况有异,急命部

  下:“发箭!”

    顿时,箭雨如飞。眼见得射到对方人马身上,可是一支支箭纷纷坠落在地,既

  不见人仰也不见马翻。纳齐布见状,连呼奇怪,带人飞马撤回大队。他惊慌失措地

  告知速尔哈赤:“三都督,情况有异,有一支铁甲军冲营。”

    速尔哈赤业已望见前面的情景,将九环大刀高高举起,震天价吼了一声:“列

  阵迎敌!”

    建州军不愧久经战阵的雄师,训练有素,临危不乱。齐刷刷让开一个缺口,将冲至

  近前的敌军放入阵中。此刻,速尔哈赤方始看得真切。来敌连人带马全是铁甲包裹

  得严严实实,人马只留两眼外露。看得出这一百铁骑依仗其刀枪不入,全未将建州

  大军放在眼里,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横冲直撞,左突右杀。

  然而,建州军并非是一冲就垮。三千大军,将这一百铁骑团团包围在垓心。虽然建

  州军不能伤害他们,但他们也难以有效杀伤建州人马。一刻钟之后,敌军意识到时

  间一久难免要吃亏,他们不再期望取得战果,而是集中全力开始突围。
华夏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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