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再次响起。我告诉why我已经下车了,why说:“你赶快来我家吧!”我说我找不到。why让我把头靠手机近点,然后他的手从听筒里伸了出来,紧紧拉着我的头发,硬把我揪进了他的家。
我们到了音乐节会场时,已经快要开始了。其实我们本可以再早一些。可我们在他家里呆的时间有些长了。why的卧室实在是太有趣了,四处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海报。就连天花板上都是大瞪着眼睛的马莲曼森。我俩拿着高倍镜头的照相机偷看对面的楼,可没有一件事能勾得起我们的兴趣。他们活得也太他妈的无聊了!看了一会儿我就去翻why的那堆宝贝,从里面淘了一本我早就想买的书。why死活也不借给我,说他刚买的,还没翻几页。这个家伙最近总是这么小里小气,可最终也没有抵挡住我的死磨硬泡。
我们是朋友嘛!
我拿着书准备走时突然发现他家电视机上的铜像特别有意思:一堆项链、金条、元宝、铜钱,如意上蹲着一只硕大无比的蛤蟆,面目狰狞,双眼凸出。浑身金黄色的泡旋转着,舌头伸出来直挺挺地伸向天空,好像得了便秘。也犹如电视上的小女生和男友分手时的痛苦表情。我好奇地拿手摸了摸,才发现蛤蟆背上还有条小缝,我看见了它肚子里面有许多的硬币。
why看见我正在摸铜蛤蟆,大喊一声:“别瞎摸!把手放下去!”并且跑过来拉开了我的手。
“这什么呀?至于这么宝贵吗?”我问他。
“这叫钱串子,你丫土鳖不懂。这是我爸的发财法宝,每天都拿香供着。别你丫臭手一摸,不灵了。”why拉着我出了门。
我心想扯淡!你丫不朋克吗?朋克就应该把钱当成狗屎。
我们招了辆出租车,走到半路上why又跑下车买了四盒烟:两盒骆驼,两盒万宝路。我说这么多烟咱们俩人抽不了。他瞪着眼睛说要看到凌晨两点半可不是光有热情就够了,还要有充分的物质准备。他边说边向我展示他大书包里准备的东西:照相机、手电、弹簧刀、可以录音的随身听、胶卷、卫生纸,甚至还有晚上乘凉时的拖鞋。这时候我看见外面走过去一个长头发、穿着画有腐尸之类东西的T恤的青年。我赶紧让why看。我们俩满脸兴奋,像是被要打自己的人放了一马。
我们终于到了目的地——“桃花源音乐学校”。我见why饶有兴趣地探头探脑,就主动付了车钱。这个学校在所有熟悉地下音乐的人们中素有“摇滚少林”之称。“天下摇滚出心脏,心脏摇滚出桃源。”可见这个学校的厉害。不管你是心脏人还是外地人,只要你想摇滚,就必须来这个学校上两年,否则你就是业佘,是假冒,是杂牌儿,是装做战士的小人,是靠艺术蒙饭吃的骗子,是妄图一步登天的阴谋家,总之不是真正热爱摇滚。人就是有这么个毛病:什么事都要讲资历、讲辈份儿。似乎有经验的人放的屁都带一股犹如经验般的清香,就连从事最惹教育家厌恶的职业都要先来这儿领个文凭。我操!这次音乐节就是桃花源办的,这已是第二届了。既像做商业宣传又像办校友联谊会,反正也不要钱!我管丫那么多干什么?
大门口站着更多奇形怪状的人,陆陆续续地往里走,让我想起了离打上课铃还有五分钟的普通学校。我和why准备进去时被个长头发的家伙拦住了。
长头发一把拉住我说:“哥们儿,你干嘛的?”我说我来参加音乐节。他斜着眼睛打量了我全身上下两遍,嘿嘿冷笑:“你别逗了,就你这身衣服一点都不像铁托。对不起,你没资格参加音乐节。”我问他为什么,他指了指旁边儿的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非奇装异服者谢绝入内!
我此时才发现自己的衣着是多么的平庸:黑T恤,既不是如同母猪腰般粗也不是像筷子一样瘦的牛仔裤,一双布鞋;就连脑袋也是奇烂无比的学生头!我只好像宣誓一样告诉那个长毛我是多么热爱摇滚。
why在旁边儿等得不耐烦了,说:“你丫和人家好好说说,我先进去了。”我把why拉到了长发面前让他仔细观察。长毛不耐烦地说:“观察什么啊?昨天的新闻联播你们俩也没出来啊!”
why也说我缺心眼,让长毛别搭理我。我说:“您看看我朋友,滑板服、滑板裤、滑板鞋、棒球帽,多别扭啊!”
“人家这小伙儿多前卫的打扮啊!我没怎么别扭啊!你普通人不会了解我们摇滚青年,该干嘛干嘛去吧!啊?”
我笑了:“他这打扮要是放大街上绝对牛B呀!可您想这儿是什么地方?里面所有的人都是这身衣服,都一个样,千篇一律,不就显得庸俗了吗?而我!”我使劲拍拍自己胸膛,“您要是把我放进去,我这身衣服不就显得特别个性了吗?”
长毛挠了挠头皮:“也是啊!可我感觉你缺点儿什么。”
他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说:“哥们儿,你再打扮怪点儿。要不我得挨学校领导骂!”我用手在头发中间扒拉出条缝,“您看我再留一分头不就全齐了吗?”
长毛一拍大腿:“就是这个了!你现在进去绝对震倒众人啊!这才叫艺术家气质!这才叫战士精神!成了,你们进去吧!”
阳光刺眼得像考卷上的零蛋一样让人生气,我边走边骂娘。why硬憋着笑,眼珠凸出来,让人担心随时有掉在地上的危险。走出去很远,还能听见长毛在后面叫嚷:“哥们儿!祝你们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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