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ain, Steam, and Speed-The Great Western Railway
威廉·特纳
布面油画
1844年
91×121.8cm
英国,伦敦,泰德美术馆,特纳绘画馆
英国画家特纳是风景画中的一位奇才,自始至终,他都是17世纪风景大师克洛德·洛兰的忠诚追随者,他毕生的心愿就是能和这位前辈大师一决高低,当他把自己的作品捐献给国家时,明确提出的一项要求就是要将其中的一幅永远与洛兰的作品摆放在一起。可是,如果只通过作品来看,读者会发现二者之间竟然存在如此迥然有异的差别。洛兰的世界静穆、单纯、安宁,那几乎是一个只有神仙存在的梦境,而特纳的世界里则沐浴着金色的光线,闪耀而不平静。他们唯一的共同点似乎就在于,通过不同的方式,把风景画提升到新的高贵地位。

特纳(Joseph Mallord William Turner,1775-1851)发现,绘画所能表达的并不仅仅是有形的事物,而且还有那些超出视觉范畴之外的存在,如空气、风、雨、速度。因此,他特别注意去抓住各种因素混合在一起的感觉和印象,而忽略其中的具体物象。在这幅《雨、蒸汽和速度——开往西部的铁路》中,除了在画面左侧隐约可辨的桥,以及画面中央急速驶向观众的火车头以外,我们看到的只有色彩和横扫画面的笔触。欣赏17世纪古典风景的读者看到这样的作品,或许会为其中理性秩序的丧失而感慨悲哀,有些特纳同时代的画家就讥讽他是在用拖布作画。可是,如果按照作品题目中的提示,我们也能有不少新奇的体会呢。据说,特纳这幅作品的灵感来源于他一次乘火车的旅行。当时,火车刚刚发明,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是个新鲜玩意儿,从前还没有哪一种交通工具能够使人如此飞速地行驶在大地之上。特纳乘车的时候正赶上外面下起雨,这使他感觉到很兴奋,于是干脆打开车窗,把身体探到车外,充分享受在速度中,风、雨、空气迎面扑在身体上的乐趣。这种举动吓坏了他周边的乘客,想一想,那时候有钱乘坐火车的可不是一般人,至少都是一些懂得良好教养的太太、绅士,他们看到特纳这样做当然会迷惑不解。其实,后来乘过蒸汽火车的人或许有过相似的体验,随着飞速行驶,火车头冒出的蒸汽会向后吹来,变成细小的水滴洒落在乘客伸出的脸上或者手上,那对小孩子来说实在颇为有趣,对艺术家来说也是一样,只不过,他不仅懂得如何感受,还懂得如何表达。特纳根据他的切身感受创作了这幅作品,火车穿过河面上方架起的一座大桥,一切具体形态都融进抽象化了的大气。作品中经常可以看到大片的空白,除了依稀可辨的笔触和机理之外,什么都没有。这更为观众留下了遐想的空间。特纳真正关心的是某种印象,耀眼夺目的阳光穿过谜团一样的雾气,一声汽笛的鸣叫划破静谧的空间,我们似乎还能听到那空荡悠远的回音。阳光和着蒸汽,色彩和着声音,而这不仅仅是一种整体的感受和印象,还是光与色、与空气的交响。无疑,在19世纪,这样抽象的油画作品是惊世骇俗的。

特纳的才华在于他能够准确地记录自然,特别是其中雄壮的场面。不过,他的成功大多要归因于他大胆而独特的体验。他的创新是如此令人信服,绝不是一两句“糊涂乱抹”的讽刺就可以抹煞掉的。在创作《雨、蒸汽和速度——开往西部的铁路》前两年,他还画过一幅《暴风雪中的汽船》,也是他所在的汽船在海上碰到了暴风雪,当别人都惊惶失措地躲在船舱里,特纳却为了获得难得的亲身体验爬上汽船的桅杆,让船员把自己牢牢绑在上面,随着船只一起在海浪里摆动,尽情接受暴风雪的冲洗和撞击。他在上面整整呆了四个小时,直到暴风雪逐渐平息下去。看着这幅作品,观众似乎也被卷进了夹杂着狂风与暴风雪的画面,雾、海浪与船只几乎成为一体,没有人知道那船只究竟是什么样子,但我们却明确地感受到它在风浪中飘摇颠簸的状况,那仿佛是一场人类与自然的搏斗,令人心潮激荡,与听到一首浪漫主义的音乐或者诗歌没有什么两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