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les I: King of England at the Hunt
凡·代克
布面油画
1635年
法国，巴黎，卢浮宫
今天，我们已经很习惯于看到自己的影像了，照片、录像，只要愿意，这几乎是随时就能实现的事情。然而，在从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只有社会上地位尊贵的人才能为自己留下肖像，而绘画则是可供他们选择的最主要的手段。
尽管早在古代埃及和罗马的时代，人们就会把死者的容貌绘制在木乃伊的漆棺上，记录下全部特征，就如同他的灵魂还活着一样。但是我们今天所说的“肖像画”主要还是从文艺复兴对人的重新关注中发展起来的。在16世纪，莱奥纳多、提香、丢勒、荷尔拜因等人已经使绘画在探究人的形象、性格等方面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而100年之后，画家所能够采取的技巧和手法变得更加灵活自如了，那些杰出的大师们不仅能够深入刻画出典型的个人特征，而且可以相当准确地表现对象的肤色、毛发和眼神，足以使他们笔下的人物从任何角度看上去都显得那么活灵活现。社会上的人们也充分意识到画家能够留住时间和岁月的神奇本领，不论是教皇、国王、王宫贵族，还是有钱的商人，只要有可能，他们都希望请到当时最伟大的画家来给自己留下一幅得意的肖像。因此，无论从创作数量还是社会需求，17世纪都成为历史上“肖像画”最为兴盛的时代，鲁本斯、委拉斯贵支、伦勃朗以及下面将要谈到的凡·代克，都是当时欧洲社会最引人注目的肖像画大师。
图中这幅作品为后人留下了17世纪英国斯图亚特王朝国王查理一世的影像，它的作者是出生于弗兰德斯的画家凡·代克（Van Dyck，1599－1641）。他比鲁本斯小22岁，是鲁本斯最得意的弟子和助手。从这位令人尊敬的前辈那里，凡·代克很快掌握了表现事物质地和外表的全部绝技，但在性格方面，他却不像老师那样热情和开朗，而是多了一些略显病态和忧郁的气质，正是这样的气质使他的作品看上去显得比较纤弱而柔美。从1632年开始，凡·代克越海来到英国，成为查理一世的宫廷画师，通过娴熟的技巧，他使后人更加直观地见识到那个时代英国上流社会人士的风雅与仪态。
因为是为贵族做画，表现他们的社会身份和地位远比深入刻画他们的性格更为重要。画面表现了查理一世在狩猎途中下马休息的一刻，而骑马、狩猎是英国皇家最为偏爱的一项娱乐活动，直到今天它都还保留着许多贵族时代的风范和传统。在画中，凡·代克不仅希望观众能够清晰地看到国王的面庞，而且还可以全面领略到尊贵者所应具有的仪态。他把随从的马匹、侍臣都推到阴暗的背景里，只有身着鲜亮服饰的国王站在最前面，摆出一副多少有点像模特一样的姿势。这种平静、尊贵的姿态与鲁本斯笔下激情昂扬的形象有着多大的差别啊。它向我们展示出这是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国王。尽管只是一个随意而闲暇的场景，但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仪式化的，腰间的佩剑、宽沿的礼帽，包括金色的皮靴和手套，无一不表明他毫无疑问是“君权神授”的天然维护者。
如果只是单纯地美化了一位国王，满足了他个人渴望永垂青史的愿望，那么这幅肖像在美术史上的地位一定会打很多折扣。事实上，凡·代克最让人称道的地方还在于他在表现豪华事物时所特有的克制和冷静。与另外一张表现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的肖像相比，虽然同样采取了标志贵族身份的姿态，但我们可以感觉到凡·代克对于奢侈品和繁琐装饰远不是那么有兴趣。在他的作品里，所有的细节是含而不露的，丝毫不会抢夺观者对人物本身的印象。看着查理一世望向画外的表情，人们难免会隐隐感觉到他将来的命运。1649年，克伦威尔领导的议会军彻底击垮了这位自命不凡、独断专行但又没什么实际才能的国王，愤怒的起义者将他以及他所坚持的“君权神授”理论一起送上了历史的断头台。一切的荣华都已经灰飞烟灭，只有绘画中的一瞬间流传下来，它向我们展示了理想中皇族血统的高贵和绅士派头的潇洒，也让我们看到潜伏在表象之下的空虚、危机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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