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dith Beheading Holofernes
阿米希亚·简特莱斯基
布面油画
1612－1621年
199×162cm
意大利，佛罗伦萨，乌菲兹美术馆
当我们翻开绘画的历史，会发现一个矛盾的现象，表现女性形象的作品很多，而杰出的女画家却很少。这并不偶然，无论中外，也不仅限于绘画领域，女性很少凭借她们的才能和智慧出现在一流人物的行列里，她们最值得人们称颂的地方，似乎只在于是否拥有端庄美丽的容貌，或者贤良忠贞的品德。
不过，有一位女画家的命运却是比较特殊的，她就是17世纪意大利的阿特米希娅·简特莱斯基（Artemisia Gentileschi，1593－1652/3）。她在当时就是意大利唯一以画为生的职业女性，她有自己的工作室，前来订购作品的人络绎不绝，她的顾主中甚至包括高贵的英国女皇和著名的天文学家伽利略。她也是欧洲艺术史上第一位有名可考的女画家，还是第一位成为艺术学院院士的著名女画家，即使在今天看来这也是一项难得的荣誉。阿特米希娅能够获得如此众多的社会承认，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她在绘画中所展露的纯熟技巧和惊人魄力。在人们的印象中，女人最多也就是缝制一些精美的刺绣，或者在闺房中描摹一些花卉，以及对着镜子画画自画像，但无论如何，研究复杂的透视、比例、解剖，表现宏大、壮丽的题材，缺乏理性的女子是做不到的。但阿特米希娅却凭借她的实力改变了世人的看法。
在这幅著名的《犹滴杀死荷罗浮尼》中，阿特米希娅描绘了一个著名圣经故事的片断。犹滴是一个富有、年轻的犹太寡妇，住在伯修利亚，她不仅美貌，而且兼具忠贞的美德。一天，由荷罗浮尼率领的亚述军队包围了伯修利亚，准备攻陷这个城市，身为女子的犹滴决心为家乡挺身而出。她身着盛装，与自己的女仆前往亚述军营，谎称前来投靠。她用自己的美貌迷住了统帅荷罗浮尼，从此犹滴在军营住下，但她只吃自己带来的食物，并且早晨都会按时到附近的山坡上祈祷，盼望上帝能赐予她力量和机会。机会等到了，一心想将犹滴据为己有的荷罗浮尼终于按捺不住，他于夜晚在自己的营帐中举行酒会来引诱她，不料犹滴早有准备，反而借此把荷罗浮尼灌得酩酊大醉，趁着帐下无人，犹滴拔出荷罗浮尼的长剑，割下他的头颅，使亚述人在不知不觉中丧失了他们的统帅。第二天犹滴和她的女仆像往常一样上山祈祷，丝毫没有引起敌军注意，她们安全回到小城，并把荷罗浮尼的头悬挂在城楼上。结果亚述军队人心大乱，伯修利亚士兵乘胜追击，小城安然得救了。
这个故事由于它的戏剧性，自文艺复兴以来就吸引了许多画家去描绘。比如以善于创造优美女性形象而闻名的波提切利，就曾表现过犹滴和仆从包裹着荷罗浮尼的头颅从山间凯旋的场面。但是，阿特米希娅这幅《犹滴杀死荷罗浮尼》却选择了直接描绘谋杀的瞬间。她的构图和手法无疑来自于其敬仰的前辈卡拉瓦乔，但其对于血腥暴力气氛的捕捉则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束强光照在三个人物的身上，让观者对杀戮的场面一览无余。六只殊死搏斗的手臂扭打在一起，占据画面中心最显眼的位置，犹滴的果敢和强壮尤其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鲜血从尚未瞑目的荷罗浮尼的脖颈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色床罩。无论从任何角度而言，阿特米希娅对油画语言的掌握都无可挑剔，她在作品中所表现出来的气魄和激情甚至比杰出的卡拉瓦乔更加完美。因此，当时艺术界就公认她的画作具有十足的男子气派。
尽管如此，《犹滴杀死荷罗浮尼》引起人们兴趣的原因并不完全在于它的艺术表现力。这个题材阿特米希娅反复画过许多次，研究者们相信，这一定与画家的个人经历有关。她18岁时被父亲送到当时精通透视的一位老师家学画，然而不幸的是，在求学的过程中她被老师多次强暴，后来她的父亲为了得到一些画和债务将这件事告上法庭，结果又使得阿特米希娅在法庭上当众受了很多折磨和屈辱，那时她刚刚20岁。整个事件给阿特米希娅的心灵、生活和创作，都打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而这一系列的《犹滴杀死荷罗浮尼》也是随后不久开始创作的，它们可能是在通过犹太女英雄的事迹表达作者本人对男性社会的复仇心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