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ngs
毕扎德
波斯细密画
《沉睡的鲁斯塔姆被烈马从狮口下所救》
1470年
英国，伦敦，大英博物馆
在漫长的历史中，不同的地区先后形成了不同的民族、国家，也形成了不同的信仰和文化。它们相互交融、碰撞，一路上跌跌撞撞，按照历史学家汤因比的说法，世界的历史就是不同文明之间“冲击”与“回应”的历史，它使我们的世界充满矛盾，同时也变得更加丰富。如果能够不仅仅把目光局限于我们自身，也不是只去关心那些被假定为“先进”文明，而是持有公允、均衡的全球观点来考察，那么便会发现，还有一种文明中的绘画形式我们尚未谈到，那便是伊斯兰。
公元610年的某一天，阿拉伯半岛上一个名叫穆罕默德的富商宣布，自己得到天启而成为真主安拉的使者，受命传播给人类一种新的宗教，即伊斯兰教，它建立在基督教、犹太教和阿拉伯原始宗教的基础上，在阿拉伯语里是顺从、和平之意，信奉这种宗教的人被称为“穆斯林”，阿拉伯半岛从此逐渐步入伊斯兰时代。随后，在公元7世纪和8世纪，伊斯兰教又势如破竹地克服一切障碍，征服了波斯、美索不达米亚、埃及、北非和西班牙等地，成为世界性的宗教势力。作为宗教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伊斯兰艺术也开始兴起。由于伊斯兰教尊奉真主安拉为唯一的神，它无形无像，无始无终，因此描绘人物和世间其他生物形象被认为是与真主的竞争，在伊斯兰世界里是被禁止的。然而，艺术本身并不会这样就被压制下去，抽象的几何图案和各种具有装饰性的书法艺术，成为严格遵守教义的穆斯林所经常采用的主题。这样的主题精美而富于想象力，被广泛运用到建筑、丝织品、金银器、书籍乃至一切生活用品当中，让心灵在交织着线条和色彩的梦幻世界里得到慰藉。艺术史家将这种遍布伊斯兰世界的主导风格称作“阿拉伯式”或“阿拉伯风格”。
尽管宗教对制像的限制非常严格，但只要与宗教无关，人物和动物的形象还是允许出现的。在仅供上层权贵和富裕市民消遣及欣赏的手抄本书籍中，通常配有一些插图，描绘寓言故事、传说、爱情诗篇以及帝王、英雄的传记。图中便是公元15世纪伊朗萨非王朝（1502－1736）绘制的一套豪华图书《列王传》中的一页。《列王传》是一部成书于公元11世纪的伊朗民族史诗，被认为是古波斯人政治、文化生活的百科全书。英雄故事是全诗的核心，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人物就是这件作品中的主人公鲁斯坦姆。别看他现在熟睡在丛林的地毯上，打起仗来可是大名鼎鼎的英雄。据说，他刚出生就要喝十位奶妈的奶，能进食的时候就要吃五个成年人的饭量，未成人就除掉了别人不敢对付的妖怪——白象。此后，他一直是伊朗保卫祖国、抵御外敌的勇士中的主要英雄。菲尔多西在诗中这样描写他：“每当你挥舞起你的狼牙大棒，雄狮野豹都胆战心惊。苍鹰一见你的利刃出鞘，吓得猎物也从爪中脱掉。当你向野兽抛出套锁，乌云也阵阵惊恐，血雨落下。”也许正因为这样，就连鲁斯坦姆的马也勇猛非凡，即使被野狮咬伤前蹄，依然奋不顾身地与之搏斗。
主持绘制这套图书的是萨非王朝最伟大的画家毕扎德。他把伊斯兰画家安排繁缛秩序的能力与中国绘画的优雅意境结合在一起。画中对各种山石、树木、花卉、人物、动物的描绘极具耐心，但是却没有使用空间上的透视法，读者看到的前景、中景、远景在画面上似乎是从低往高逐渐摞了起来。作者也未曾设法表现明显的光影变化和形体结构，只是用细密的线条搭配以鲜艳典雅的色彩，营造出一个仿如梦境的童话世界。然而，与那些企图给人以现实感的图画相比，这样的插图反倒与史诗中的叙述更相适合，它令读者的目光在山水丛林间漫游，驰骋想象，丝毫不会生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