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上课,也是绝对自由的,可以任意迟到,任意早退。教授不以为忤,学生坦然自若。除了最后的博士论文口试答辩以外,平常没有任何考试。在大课堂上,有的课程只须在开始时请教授在“学习簿”(Studienbuch)上签一个名,算是“报到”(Anmeldung),以后你愿听课,就听;不愿意听,就不必来。听说,有的学生在“报到”之后,就杳如黄鹤,永远拜拜了。有的课程则需要“报到”和课程结束时再请教授签字,叫做Abmeldung(注销),表示这个课程你自始至终地学习完了。这样的课程比较少,语言课都属于此类。学生中只“报到”而不“注销”者大有人在。好在大学并不规定结业年限。因此,德国大学中有一类特殊人物,叫做Ewiger Student(永恒的学生),有的都有了十年、二十年学习的历史,仍然照常“报到”不误。
当一个学生经过在几所大学游学之后最后选定了某一所大学、某一个教授,他便定居下来,决定跟这位教授作博士论文。但是,到了此时,教授并不是任何一个学生都接受的,他要选择、考验。越是出名的教授,考验越严格,学生必须参加他的讨论班(Seminar)。教授认为他孺子可教,然后才给他出博士论文的题目。如果认为他没有培养前途,则坦言拒绝。博士论文当然也有高低之分,但是起码必须有新东西、新思想、新发现;不管多大多小,必须有点新东西,则是坚定不可移的。在世界上许多国家,都有买博士论文的现象,但我在德国十年,还没有听说过,这是颇为难得的。博士论文完成时间没有规定,这是符合客观规律的。据我看,无论是文科,还是理科,要有新发现,事前是无法制订计划的。中国大学规定博士论文必须按期完成,这是不懂科研规律的一种表现,亟须加以改正,以免贻笑方家。
我所选修的课程
入哥廷根大学是我一生,特别是在学术研究方面的一个巨大的转折点。我不妨把学习过程叙述得详细一点。我想先把登记在“学习簿”上的课程逐年逐项都抄在下面,这对了解我的学习过程会有极大的用处。时隔半个世纪,我又多次迁徙,中间还插入了一个“文化大革命”,这一本“学习簿”居然能够完整地保留下来,似有天助,实出我意料,真正是喜出望外。
我这一本“学习簿”,封面上写着“全国编号:A/3438”;“大学编号:/A167”。发给时间是1935年11月9日。“专业方向”(Studium,Fachrichtung)最初写的是“德国语文学”,后来改为“印度学”。可见我初到哥廷根大学时,还不甚了解全校课程安排情况。开始想学习德国语文学,第二学期才知道有梵文,所以改为印度学。我现在按年代顺序把我所有选过的课程都一一抄在下面,给读者一个全面而具体的印象,抄完以后,再稍加必要的解释。哥廷根大学毕竟是我的学术研究真正发轫的地方,所以我不厌其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