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生命如指尖滑过的沙粒一般匆匆流逝,与之相关的记忆却深深镌刻在心头。那一段过往已不可追,出于移情,我们会不自觉地把情感寄托在与生命一同经历过却依然存在的外物之上。于是,一曲熟悉的老歌,一本发黄的旧书,一段光影,一幅图景……便永远保留着当初带给我们的感动和震撼。
回首往事,觉得匆匆如梦的时候,一定是自己已经老了。在我读《半生缘》的时候却还很早,早到没有经历过任何情感的年纪,那时的我,必定以为三年五载就可以是一生一世。那时,还没有料到书中的人物会如此具体地出现在我眼前,只是后来电影、电视剧和戏剧不断具象地告诉我,随之,脑子里的不再仅仅是那些穿透心灵的文字。张爱玲的小说又素有“纸上电影”之称,流畅的对话、故事曲折、近乎舞台和电影手法的叙述,被公认为是适合改编成影视剧的文学作品。但是张爱玲的作品改编成影视剧之后总觉得似乎缺了点什么,她笔下的凄冷和苍凉很难通过凡人来演绎。
后来有一天,坐在咖啡馆里读张爱玲的文字,突发奇想,既然是“纸上电影”,为什么不能通过图文并茂的形式演绎张爱玲的文字。我想尝试在纸上创作一种蒙太奇,比电影更细腻地呈现小说中各种迂回曲折的感情和荡气回肠的结局。这个想法冒出来之后,我就找了很多画画的朋友,不断地沟通、摸索,最后终于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得以完成。二○○五年是张爱玲逝世十周年,我想这也算是一份很好的祭礼吧。
本书在故事情节上和语言风格上,基本遵循原著。从婉约情爱到苍凉人生,本书的展述和刻画,也别有一番深沉的味道。张爱玲小说创作于世道曲折之时,对苍凉人生的体味是不言而喻的。原著《十八春》的结局有一道光明的“尾巴”,写男女主人公走过十八年曲折的情路之后,虽然各有家庭,但还是一同去参加国家刚解放时东北的建设,化哀怨为淡泊。而通过改编,绘本很好地以两只手套作为线索,通过世钧两次去树林找手套,把整个故事串起来并加入宿命论,用一只手套代表缘,一只手套代表分,暗喻之前他们是有缘无分,之后是有分无缘。
《半生缘》写的本就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千千万万滚滚红尘中的儿女们都可能遭遇的故事,曾经是最好的,曾经有过真爱,但终归于平淡,只有在重逢的瞬间,才悔恨起错过一生的最爱……影片最终提示:世事人生之苍凉不在于过程,而在于回首的刹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