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1644年),明代的最后一位皇帝朱由检在北京煤山吊死。同年,清世祖爱新觉罗·福临定鼎北京。一场新的改朝换代开始了。此时袭封衍圣公的是孔子第六十五代孙孔胤植。
孔胤植,字懋甲,号对寰,孔子后世为避清雍正帝胤?讳,改称孔衍植。祖父孔贞守,字用致,孔子第六十三代孙,袭封衍圣公孔贞翫之弟。父孔尚坦,字安之,早卒。
明熹宗天启元年(1621年),孔子第六十四代孙、袭封衍圣公孔贞翫之子孔尚贤进京朝觐时,病没于京师,因其二子早卒,无嗣,故将孔胤植召入,立为嗣,袭封衍圣公。天启四年(1624年),加太子太保。崇祯元年(1628年),加太子太傅。
在新旧政权更替之际,衍圣公孔胤植吸取了其先祖孔克坚的教训,采取了一种积极谋取与新政权合作的态度。不独是后来对清政府如此。在清人入关之前,对李自成农民起义军亦如此。早在李自成农民军进占山东之时,孔胤植即授意曲阜世职知县孔贞堪乞降,结果孔贞堪被授“照旧管事委要”(《孔府档案》6308)。李自成起义军失败后,清军攻占山东,孔胤植即上《初进表文》向清廷表忠心。表文中称颂清帝“山河与日月交辉”,国祚长久,表示“臣等阙里坚儒,章健微末,曩承列代殊恩,今庆新朝盛治,瞻学之崇隆,趋距恐后”。差不多与孔胤植上《初进表文》同时,清山东巡抚方大猷上书,陈平定山东十二策事,其中第七条为“崇圣学”,策文说:“先圣孔子为万世道统之宗,本朝开国之初,一代纲常培植于此,礼应敕官崇祀,复衍圣公并四氏学博士等之封,可卜国脉灵长,人文蔚起……况朝廷尊师重道,与接待臣子不同,古来启运之主,尽有崇祀之文,礼宜先施,碑志可考。谨详列历朝恩例,以备殿下采仿而行。”(《孔府档案》6308之1)清帝福临阅后表示:“先圣为万世道统之宗,礼当崇祀,昭朝廷尊师重道之意。本内所开个款俱应相沿,期与优渥,以成盛典。”十月二日,摄政王多尔衮根据方大猷的奏请和吏部的题复,仍封孔胤植为衍圣公,照原阶太子太傅,孔胤植长男孔兴燮加二品冠服,四氏世袭五经博士孔胤玉、颜绍绪、鲁闻达、孟闻玺等仍照旧承袭五经博士,孔胤植保举的世职曲阜知县孔贞堪照旧准用。其他,如四氏学录及典籍、书写等也一仍其旧(《孔府档案选编》上,第19~22页)。
为了答谢朝廷的恩例,顺治二年(1645年)正月,孔胤植即进京谢恩。顺治皇帝特派员迎候、慰劳,赐予甚丰。朝见时,孔胤植班列阁臣之上,并蒙赐茶赐宴。正月初五,清帝钦赐孔胤植三台银印;五月十二日,钦颁令衍圣公孔胤植铃束族人及所属官员役专敕一道,同时在京都太仆寺街上赐宅一座,即北京的衍圣公府邸。这次进京,朝廷还赐予孔胤植阅岁贡廷试试卷的殊荣。
顺治二年六月,清政府发布全国剃发令,企图以武力强制推行满族习俗,宣布“遵依者为我国之民,迟疑者同逆命之寇”(《清世祖实录》卷十七)。二十六日,衍圣公孔胤植隆重举行剃发式,“恭设香案,宣读圣谕”,令府内所属员役“俱个剃头讫”(《孔府档案》6308之2),并将执行的情况上报朝廷。
同年九月,孔胤植又向清廷上《进溻河甸庄地疏》。溻河甸庄地是明崇祯五年(1632年)孔府用390两银子购置的直隶武清县溻河甸杨有福等人的庄地,共计174顷,由周鉴代为征租。明末,李自成农民军进占京师,周鉴被击毙,佃户张九荣等乘机将庄地占为己有。清兵定鼎北京,在京城附近大肆圈占土地,该庄地又被清兵圈占。显然,对孔胤植来说,重新收回该庄地已不可能。于是,孔胤植灵机一动,上进地疏,将该庄地进献朝廷,既没有损失什么,又向新王朝表示了忠心。
孔胤植对清初统治者的一系列效忠活动,应合了清初统治者标榜尊孔崇儒以完成其统一大业的需要,也为孔府赢得了许多实际的利益,为孔府在后来的康熙、乾隆时期走向全盛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
顺治五年(1648年)三月,孔胤植病瘫京师,不便奉祀,顺治皇帝便封孔胤植长子孔兴燮袭封衍圣公,主持奉祀事务。
孔兴燮,字起吕,一字调五,号辅垣,生于明崇祯九年(1636年)二月十一日。崇祯十七年(1644年),八岁时,即因其父孔胤植之请,被授二品冠服。清军平定山东,孔胤植被封为衍圣公后,孔兴燮也仍被授二品冠服。他袭封衍圣公期间,颇受清世祖福临宠爱,曾多次进京朝见(贺),先后被封为太子少保、太子少保兼太子太保。顺治十三年(1656年),授光禄大夫。顺治十年(1653年),清世祖福临诏令将邻近曲阜的明朝废藩德王、鲁王的庄地两千多顷拨补给孔府,并给予独占庙户、佃户以及优免国家差役的特权(《孔府档案》4076)。
顺治十五年(1658年),发生了衍圣公孔兴燮责毙府内长班刘国栋兄弟案。据《孔府档案》3594、3595记载,刘国栋原为孔府家人,后来投身王府,做了校尉。顺治十五年回曲阜看望在孔府当长班的兄弟刘国梁,并请求孔兴燮允许他弟弟跟他一起到北京住几天,孔兴燮拒不答应。刘国栋心中着急,言语上不慎冒犯了孔兴燮,孔兴燮非常生气,喊来三品执事官、管家桂存政等,将刘国栋拿下,打了一百棍。刘国栋被打后仍不服气,继续争辩,孔兴燮更加恼怒,下令把皇帝所赐龙边索命银牌木铡抬出来,将刘国栋活活铡死。刘国梁目睹长兄惨死,悲痛不已,嚎啕大哭,孔兴燮又命人将刘国梁活活勒死。
刘国栋、刘国梁兄弟之死,激起了刘家人极大的愤怒,但又拿财大势大的衍圣公无可奈何,只好用一纸讼状将衍圣公孔兴燮告到了刑部大堂。称刘家是国家的齐民,并不曾拨在孔府门下做洒扫户,衍圣公打死二刘系犯国法,请求将衍圣公绳之以法。
顺治十六年(1659年)二月十三日,因刘国栋一事,清帝福临不得不在宫中召见了衍圣公孔兴燮,赐茶毕,清帝面谕衍圣公孔兴燮说:“刘国栋因人命关天,天下皆知,事干国法,朕不得不行。朕读你祖书,朕有不谓你的,你祖怎么周流天下来?今后多读书、做好人、行好事。”
就这样,一柱人命关天的大案,就在皇帝老子的“多读书、做好人、行好事”的面谕中不了了之了(《续修曲阜县志》卷一)。
顺治以后的康熙、雍正、乾隆皇帝更是把这种对孔子后裔的优渥推向了历史的极致。
康熙皇帝爱新觉罗·玄烨,是我国历史上一位很有作为的皇帝。他即位不久,即东征西讨,平定了“三藩”等割据势力,统一了中国。但他并不以此为满足,他深知仅靠武力是难以建立起一个稳固的封建王朝的。因而,他从一开始就很注意尊孔崇儒,笼络知识分子。
他即位后,对当时的衍圣公孔兴燮优礼如旧,赏赐丰厚。康熙六年(1667年),孔兴燮在京患病,奏请以其子孔毓圻袭爵,主持林庙祭祀,康熙皇帝即恩准,并在瀛台召见孔毓圻。次年,下诏命孔毓圻袭封衍圣公,并诰受光禄大夫。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康熙皇帝亲临曲阜祭祀孔子。他是第一位前来祭祀孔子的清代皇帝。
雍正皇帝胤?,生于康熙十七年(1678年)十月,是康熙皇帝的第四子,也是清人入主中原后的第三位皇帝。他于1723年即位,至1735年去世,在位时间只有13年,但他对孔子的尊崇却是非常虔诚。
雍正皇帝尊孔的第一件事就是封孔子先世五代为王爵。孔子的先世五代是指木金父、祈父、防叔、伯夏和孔子的父亲叔梁纥,其事迹前文已介绍过。在雍正以前,历代帝王对孔子先世的封谥,仅限于孔子的父亲叔梁纥。宋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宋真宗率文武百官驾临曲阜祭孔,在追封孔子为文宣王的同时,又出于报本崇始之义,追封叔梁纥为齐国公,其母颜徵在为齐国夫人,并于孔庙大成殿后专门建祠祭祀(乾隆《曲阜县志》卷二十四)。庆历八年(1048年),宋仁宗又“诏齐国公易以九章之服”(同上书卷二十五),使其规格仅次于十二章服的皇帝。元至顺元年(1330年),元文宗又以“有开必先,克昌厥后”,加封叔梁纥为启圣王,颜氏为启圣王夫人(同上书卷二十七)。明嘉靖九年(1530年),有人以为王爵仍属皇帝之臣,封与先圣之父有点不敬,乃奏请改封孔子为至圣先师,叔梁纥为启圣公。明世宗从其所请,并令国子监和天下学宫,除原有孔庙外,一律增建启圣祠,于每年春秋仲配日祭祀,阙里启圣祠则春、夏、秋、冬四仲上丁日均行祭祀(同上书卷三十三)。
雍正元年(1723年)四月,雍正帝降旨礼部议封孔子先世五代事。礼部议覆欲拜孔子先世五代为公爵。雍正皇帝甚是不悦,降旨说:“五伦为百行之本,天地君亲师,人所宜重,而天地君亲之义,又赖师教以明。自古师道,无过于孔子,诚首出之圣也。我皇考崇儒重道,超轶千古,凡尊崇孔子典礼,无不备至。朕蒙皇考教育,自幼读书,心切景仰,欲再加尊崇,更无可增之处,故敕部追封孔子先世五代。今部议封公,上考历代帝王,皆有尊崇之典,唐明皇封孔子为文宣王,宋真宗加封至圣文宣王,封孔子父叔梁纥为齐国公,元加封孔子为大成至圣文宣王,加封齐国公为启圣王,至明嘉靖时,犹以王系臣爵,改称为至圣先师孔子,改启圣王为启圣公。王公虽同属尊称,朕意以为王爵较尊。孔子五世,应否封王之处,著询问诸大臣具奏。”(《清世宗实录》卷五)
臣僚们无奈,只得再行议覆,同意封孔子先世五代为王。于是,六月十二日,雍正皇帝正式颁诏,“加封孔子先世五代俱为王爵。木金父公为肇圣王,祈父公为裕圣王,防叔公为诒圣王,伯夏公为昌圣王,叔梁公为启圣王。”改原启圣祠为崇圣祠,五代合祀,一切礼仪均照启圣王旧例。
雍正帝将孔子先世五代加封为王爵之后,二年(1724年)二月,在举行临雍释奠礼以前,谕告礼部,将过去帝王去学宫“幸学”,改作“谐学”,“将幸字改作谐字,以申崇敬”(《清世宗实录》卷一六)。三年(1725年)十二月,礼部遵旨议复,避孔子讳,除“祭天于圜丘”的“丘”字不用回避外,凡遇姓氏,“丘”字一律加偏旁,作“邱”字;如系地名,则改易它字。至于书写常用之“丘”字,则从古体“二”字。雍正帝见奏,仍不甚满意,认为今文出于古文,若改用“二”字,还是没有回避。“丘”本有“期”音,以后除四书五经外,凡遇该字,并用“邱”字,地名也不必改,只加偏旁即可,读作“期”音(同上书卷三九)。同年八月,雍正帝还颁发孔子及颜、曾、思、孟、闵子、仲子庙御书匾额,曲阜孔庙大成殿悬挂的“生民未有”匾额,就是雍正此次御书的(同上书卷三十五)。
为孔庙特设执事官四十员,是雍正皇帝尊孔的又一突出表现。孔府的主要职责是祭祀孔子,祭祀孔子需要很大的费用。为此,自汉代以来,历代政府都赐田给孔府,“岁收其租入以代庙祀,余悉为衍圣公廪禄”(《孔府档案》3884)。到明朝初年,孔府祭田已达二千大顷(《阙里文献考》卷二十六)。为了有效地管理这数目众多的田产,自元代起,孔府就设有管勾官,专司钱粮,统辖佃户。与祭祀相关,孔府还陆续增设“管辖林庙、书院户丁,约束巡防、护卫林庙,征收丁银,并办一切祀典”的百户(《孔府档案》3884);掌管乐章、乐器,教肆乐舞生的司乐;掌奎文阁书籍和管理礼生的典籍;以及跟随衍圣公进京朝觐皇帝的随从知印官、掌书官、书写官、奏官等。但这些官数量极少,职衔也只有七品,“制度威仪未为周至”,雍正帝为“备举崇奉之仪,用申报享之愿”,特于雍正八年(1730年)十一月降旨,特设孔庙执事官四十员,其中三品二员,四品四员,五品六员,七品八员,八品、九品各十员。“各按品级给与章服,每逢圣庙祭祀之时,虔肃冠堂,骏奔趋事”。各执事每年俸印二十两,从山东藩库支领,各执事的人选,“令衍圣公将本族之致仕在籍及有职未仕并贡生童监内;分别宗支远近,拣选人品端方威仪娴雅者,慎重详恪酌定应与品级,报部充补,吏部汇齐具奏。此等人员内有遇原职轮班应选者,听其就选赴任,其由贡生、监生充补人员有情愿乡试者,令其一体乡试,若系生员、童生,准作监生应试,仍编入四氏号内照额取中。再,所设执事官内,如有就选中式及配忧等项事故,所遗之缺,令衍圣公另行拣选拟补,报部汇奏,恭候命下,交与吏部,行文衍圣公并山东巡抚遵奉施行”(《孔府档案》4999,《清世宗实录》卷一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