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家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六章 宋金元时期的孔子家族
二、南北宗的分立与统一
作者 : 李鹏程/王厚香


  

    北宋靖康元年(1126年),北方女真贵族建立的金政权兵分两路,南下合围宋都城汴京(今河南省开封市),并于第二年春虏走宋徽、钦二帝,攻灭北宋。同年五月,徽宗第九子康王赵构在旧臣的拥戴下,于南京(今河南商丘)即位,是为宋高宗,改号建炎。北宋灭亡,南宋开始。

    建炎二年(1128年)秋,高宗移行宫于扬州,十一月,高宗在扬州举行郊祀(祭天)大礼,诏袭封衍圣公孔端友[字子交,孔子第四十八代孙,宋徽宗崇宁三年(1104年)被授为朝奉郎,直秘书阁,袭封衍圣公。宣和三年(1121年),转通直郎,除直秘阁,赐非章服,仍许就任关升。]等南下陪祀,孔端友奉命与从父孔传(原名孔若古)及部分族人奉端木子贡手摹孔子及亓官夫人楷木雕像南下。这期间,金兵又分兵三路向山东、河南、陕西等地进犯。次年春,高宗君臣仓皇南逃,驻跸临安(今属浙江)。孔端友等亦随驾南渡。其后,金兵虽北撤,但曲阜一带仍为金人占领,孔端友等有家不能回,遂上书高宗皇帝,叙述家门旧典及离祖丧家之苦,请求赐家安居。高宗赵构感念其奉驾南渡之情,特赐孔端友及南渡孔氏族人家居衢州,并令在衢州兴建庙宇,供奉孔子及亓官氏楷木雕像,一切礼仪如旧,孔端友仍袭封衍圣公,主持孔庙祀事。而差不多在同时,在金人占领的曲阜,金太宗则封孔端友之弟孔端操为衍圣公,主持曲阜孔庙祀事。这样,孔氏宗室就分裂为南北两宗,衢州的这一支世称南宗,曲阜的一支称为北宗。孔端友成为孔氏南宗的始祖。

    自孔端友南渡,形成孔氏南宗之后,南宗以衢州为中心,在南宋政府支持下,不断发展壮大。继孔端友之后,南宋政府又相继封了五位衍圣公。他们是:

    孔,字锡老,孔子第四十九代孙,孔端操子。建炎二年,孔端友等南下扬州时,孔也在其列。后又随孔端友定居衢州,不曾北归。孔端友去世以后,因无子嗣,便由孔袭封衍圣公,主持孔庙祀事,其时为绍兴二年(1132年)。这期间,宋高宗赵构曾诏令衢州官府从官田中拨给衍圣公祀田五顷,以供奉祀孔子的开销。孔大约在绍兴二十四年(1154年)去世。

    孔,字季绅,孔子。绍兴二十四年,其父去世后,孔被补授为右承奉郎,袭封衍圣公,主持孔庙祭祀。

    孔文远,字绍光,孔子。南宋光宗绍熙四年(1193年),授承奉郎,袭封衍圣公。

    孔万春,字耆老,孔文远子。南宋理宗宝庆二年(1226年)袭封衍圣公。

    孔洙,字景清,孔万春子。宋理宗绍定四年(1231年)袭封衍圣公,并兼任吉州(今江西吉安)通判。元至元十九年(1282年)让爵于北宗。

    除了封上述几位衍圣公外,南宋政府还重用了南宗中的许多族人,孔传官至中散大夫,孔端植官至湖广通城令,孔端弼官大理寺评事,孔端思官杭州府教授。

    在其他方面,绍兴六年(1136年),宋高宗诏令以衢州州学为孔氏南宗家庙,颁赐铜印,并以南宋人口计量赐田,蠲免租税,赐田所得用于孔庙祭祀。绍兴八年(1138年),又赐田五顷,以供奉祀。宋理宗宝元年(1254年),南宋政府又拨银三十六万缗,令仿曲阜家庙之制,在衢州建孔氏南宗家庙。这时,孔氏南宗达到全盛时期。此后,随着南宋王朝的灭亡和元朝的统一,南宗最后一位衍圣公孔洙于至元十九年(1282年)让爵于北宗,孔氏南宗失去了衍圣公,开始走向衰败。在此后的二百余年中,南宗政治上、经济上都大不如以前,家庙破旧了,无力整修,祭田免税特权被废,族人中入仕做官的很少,少数的几位也只是做书院山长、儒学提举之类的学官。

    孔氏南宗在经历了二百余年的衰落之后,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由于衢州知府沈杰的奏请,南宗重新复爵,明正德元年(1506年),明武宗正式授于南宗孔彦绳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享受减免祭田赋税的优遇,中断了二百五十年之久的孔氏南宗重新恢复袭爵,但其爵位低于北宗衍圣公,只相当于衍圣公次子。自此以后,南宗历代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直至1936年,达四百余年。在其他方面,南宗也陆续享受了一些封建国家的“优渥”。如,明正德十五年(1520年),南宗袭封翰林院五经博士孔承美奏请修复焚于兵火的家庙,明武宗拨下巨银重建衢州家庙。清顺治九年(1652年),第六十五代孙孔衍桢袭封翰林院五经博士时,清政府特赐南京五经博士舆导由皂盖易为黄盖。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雍正八年(1730年)、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清政府都曾拨款修庙。道光元年(1821年),衢州知府周端倡议集资修庙,费时三年,将家庙修葺一新,并特意在庙内建思鲁阁,以表达对孔氏先祖的思念之情等等。当然,其享受“优渥”的规格和程度,都无法与北宗相比。

    1911年,辛亥革命推翻了满清政府,宣告了中国封建社会的结束,但袁世凯政府对孔子后裔的封爵仍未废除,北宗孔氏嫡长孙仍然袭封衍圣公,南宗孔氏嫡长孙也照旧袭封翰林院五经博士。1936年,国民党政府废除封建封爵,改任北宗衍圣公为奉祀官,南宗翰林院五经博士被改为南宗奉祀官,享受简任二级待遇,月俸银元430元。1939年,日军进攻浙西,南宗奉祀官孔繁豪奉命恭护孔子及亓官夫人楷木雕像移往浙南山区,以避日军。其间,日军两次攻陷衢州城,衢州孔氏家庙遭到严重破坏,庙宇被焚,碑匾被砸,祭器等也都被毁坏。抗战胜利后,国民党政府于1946年,拨款重新修复衢州家庙。1947年元旦,孔子第七十五代孙孔祥楷奉令继任“大成至圣先师南宗奉祀官”。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衢州孔氏南宗家庙和北宗曲阜家庙一样受到人民政府的保护,成为珍贵的历史文物。

    在孔端友随宋高宗南下的同时,曲阜落入金人之手。当时金人立刘豫建立伪齐政权,治理江淮以北地区。刘齐政权为了替自己涂脂抹粉,便于阜昌二年(1131年)封孔端友之弟孔端操为权袭封衍圣公,临时主持曲阜孔庙的祭祀事宜。第二年,孔端操死,孔端操子孔袭封衍圣公。孔,字元老,伪齐刘豫时封为迪功郎。但不久,刘豫被废,孔因之失爵。

    但衍圣公的地位很快又得到了金政府的承认。金熙宗尊孔崇儒,天眷三年(1140年),“诏求孔子后”,孔又一次袭封衍圣公,并被封为承奉郎。这样,南宋和金,就各有一个衍圣公,曲阜的衍圣公习惯被称为孔氏北宗。

    与南宗比起来,孔氏北宗要复杂得多。

    金熙宗皇统二年(1142年),孔去世,子孔拯袭位。金世宗大定元年(1161年),孔拯去世,无子,以其弟孔詌袭爵。孔詌死,子孔元措袭爵。

    金卫绍王大安三年(1211年),蒙古大军大举攻金,金军屡败。金宣宗贞二年(1214年)正月,曲阜曾一度被蒙古军占领。蒙古军退后,金宣宗便迁都汴京(今河南开封)。当时,山东地区农民起义军蓬勃发展,金宣宗处于对孔元措安全的考虑,于贞三年召孔元措为太常博士,进京任职,直到金王朝的灭亡,将近二十年。

    当孔元措在汴京任职时,其堂弟孔元用在曲阜摄事,主持孔庙祭祀事宜。这时的山东成为金、宋、蒙古三个政权角逐之地。山东农民军领袖李全等一度归附南宋,曲阜也成为南宋政权管辖的地区。宋宁宗嘉定十七年(1224年),南宋政权为争取北宗为己所用,下诏补先圣裔孔元用为通直郎。但不久,蒙古军占领山东,孔元用率孔族暨庶姓投降。蒙古大帅“承制封拜孔元用为衍圣公,世袭曲阜县令”。后来,孔元用随蒙古军出征,战死在战场上,其子孔之全袭爵。就是说,这时候,南宋、金、蒙古各有自己的衍圣公,孔子家族呈现出三个衍圣公并立的局面。

    但接下来的改朝换代改变了这种局面,也给孔子家族内部的衍圣公爵位之争埋下了伏笔。

    金哀宗天兴元年(1232年)正月,蒙古大军包围了金都汴京,金政权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这时,蒙古大汗窝阔台采纳契丹人耶律楚材的建议,派使者到汴京城中“谕降”;同时,指名索取孔元措等二十七家。孔元措出城后,即被命回曲阜“奉祀”,第二年(1233年)六月,又被命“袭封衍圣公”。这样一来,孔元措与孔元用两个衍圣公就发生了冲突。孔元用、孔之全父子在当地经营多年,已形成很强的势力,并曾受蒙古大帅封爵。孔元措离乡已久,虽然有蒙古大汗圣旨,仍不足以使孔之全屈服。两者争执不下,只好求救于山东军阀严实,由严实裁决。裁决的结果是双方各让一步,孔元措袭封衍圣公,孔元用世袭曲阜县令。之后,孔元措在蒙古政权的庇护下,袭封衍圣公,孔之全、孔治父子虽心有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孔浈的袭爵终于给孔之全父子提供了一个机会,但这一矛盾并没有因此而彻底解决,直接导致了衍圣公孔浈被夺爵事件。

    孔浈,字昭度,是孔子第五十三代孙。父孔之固,早逝。祖孔元绂,袭封衍圣公孔元措之弟,为人忠厚老实,沉默少语,不喜欢议论别人的是非,历官金朝的安远大将军、武昌节度判官。

    孔浈非孔之固正妻所生。孔之固正妻任氏,无子嗣,遂另娶一农家女做偏房,生下孔浈。孔浈生下不久,孔之固去世。或许是出于嫉妒,任氏在孔之固去世之后,将孔浈生母赶出家门,许配一李姓奴隶(驱口),孔浈因此一度随母姓李,“名在驱口籍”。这事后来被袭封衍圣公孔元措知道了,就把孔浈接了回来,自己抚养。蒙古蒙哥汗元年(1251年),孔元措因病去世。孔元措因无子嗣,便奏明朝廷,以孔浈袭封衍圣公。

    孔浈袭封衍圣公,引起孔之全、孔治的不满。他们联合部分族人状告孔浈“喜较猎,日事鹰犬,不修祖祀”,“不事儒雅”,同时还指责孔浈“非孔氏子”,请求夺其爵。孔之全等人的举动吓慌了孔之固正妻任氏,因为一旦孔浈被夺爵,她将失去衍圣公母所享受到的地位和权利。因此,任氏连忙上书,列举事实,叙述原委,再三申明孔浈确系孔家子,力保孔浈之爵。这场纠纷越闹越大,引起“家族共议,词讼无休”(《阙里广志》卷十五:《任氏辨孔浈表》),最后闹到了以皇弟身份管理“漠南汉地军国庶事”的忽必烈那里。最终以孔浈被夺爵告终。但孔之全、孔治父子亦未袭爵,仍分别做他们的曲阜县令和曲阜管民官。

    孔浈被夺爵,只使孔之全父子的目的达到了一半,孔之全父子梦寐以求的衍圣公爵位并没有落到他们的头上。由于孔子家族内部斗争引起了朝廷的反感,也由于忽必烈对儒生并不很重视,孔之全、孔治父子仍各司其原职。孔之全去世后,孔治以父死子继,承袭曲阜县令,兼主孔庙祀事。直到忽必烈去世,元成宗即位后,孔治才被召入朝,袭封衍圣公。孔氏世爵中断了四十多年,但孔元措一系与孔之全一系的矛盾并未从此终结。孔治去世后,以其子孔思诚袭爵,遭到了孔氏族人的反对,他们以孔思诚是孔元用之后,不属嫡系为由,上书朝廷,请求罢免孔思诚。元仁宗在查过孔氏族谱后,以为孔宗愿之后孔思晦是孔子嫡裔,当袭封,遂罢免了孔思诚,以孔思晦袭爵(《元史》卷一百八十:《孔思晦传》),这意味着孔之全、孔治一系在家族矛盾中的失败。至此,从孔元措时引发的围绕衍圣公爵位继承的孔氏家族矛盾才告结束。
经济日报出版社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