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有一个美好的政治理想,我们在前文中已经谈到过。为了实现这个政治理想,他提出了许多政治主张,并四处游说、宣传,希望能有机会出仕从政,把他的政治主张付诸实践。《论语》里就记载了许多他关心时政、评价时政的言论。
如,鲁哀公问:“怎样做才能够使老百姓信服?”孔子回答说:“举用正直的人,罢免那些奸邪的人,这样老百姓就信服。举用奸邪的人,罢免那些正直的人,这样老百姓就不会信服。”
又如,季康子问:“怎样做才能够使老百姓恭敬、忠诚而又要求上进呢?”孔子说:“用庄重严肃的态度对待他们,老百姓就会恭敬。你能够孝敬父母,友爱兄弟,老百姓就会忠诚。表彰贤德的人,教化那些邪恶的人,老百姓就会要求上进。”
孔子的政治主张和言论很多,也多次受到鲁、齐、卫等国国君的赞赏。但在五十一岁之前,他没有做过官,这不是说他不想做官,相反他多次表现出了从政入仕的愿望。据有关文献记载,这期间,孔子曾做过管理仓库的小官“委吏”,管理牛羊的“乘田”。《孟子·万章下》记载:“孔子尝为委吏矣,曰:‘会计当而已矣。’尝为乘田矣,曰:‘牛羊茁壮长而已矣。’”但这算不上是出仕。
鲁昭公二十五年(公元前517年),孔子三十五岁时,鲁国发生内乱,鲁昭公被打得大败,被迫逃到齐国。在这种情况下,孔子也离开了鲁国,到了齐国。在齐国,孔子生活了两年,曾多次和齐景公谈论过政治。如,《史记·孔子世家》记载:齐景公向孔子请教如何为政。孔子说:“国君要像国君的样子,臣子要像臣子的样子,父亲要像父亲的样子,儿子要像儿子的样子。”景公听了后,说:“你说的对极了!假如国君不像个国君,臣子不像个臣子,父亲不像个父亲,儿子不像个儿子,即使有很多的粮食,我怎么能吃得着呢!”改日,齐景公又向孔子请教为政的道理,孔子说:“管理国家最重要的是节约开支,杜绝浪费。”孔子很得齐景公的赏识,齐景公曾想把尼溪地方的土地封给孔子。
但齐景公的想法遭到了当时的齐国国相晏婴的强烈反对。晏婴反对的理由是:“儒者这种人,能说会道,但不能用法令来约束他们;他们高傲任性自以为是,不能任为下臣使用;他们重视丧事,竭尽哀情,为了葬礼隆重而不惜倾家荡产,不能让这种做法形成风气;他们四处游说乞求官禄,不能用他们来治理国家。自从那些圣贤相继下世之后,周王室也随之衰微下去,礼崩乐坏已有好长时间了。现在孔子讲究仪容服饰,详细制定烦琐的上朝下朝礼节,刻意于快步行走的规矩,这些繁文缛节,就是几代人也学习不完,毕生也搞不清楚。您如果想用这套东西来改变齐国的风俗,恐怕这不是引导老百姓的好办法。”晏婴认为,孔子崇尚的繁文缛节,中看不中用。
另据《史记》记载,孔子在齐国期间,还拜访过齐国贵族高昭子,想通过去为高昭子做家臣的方式接近景公,以求有机会从政。
不管这些记载的真实性如何,齐景公最终没有任用孔子却是事实。后来,据说有齐国大夫想加害于孔子,孔子只好离开了齐国,又返回了鲁国。若干年后,孟子在叙述这段经历时用了“接淅而行”四个字,说孔子在离开齐国时很是狼狈,把正在淘的米提起来,一边走路,一边滤干。
回到鲁国后,大权在握的季氏家臣阳虎欲召孔子出仕。他趁孔子不在家时,派人把一个蒸熟了的小猪送给孔子。按照当时的礼节,孔子必须亲自到他家致谢。但孔子并不愿意见他,于是聪明的孔子也想趁阳虎不在家时去道谢。但碰巧的是,他们在路上遇见了,于是就不得不进行了交谈。阳虎用“怀其宝而迷其邦”不可谓仁,“好从事而亟失时”不可谓知,“日月逝矣,岁不我与”这样的话,来暗示孔子不应该浪费时光,浪费自己的才能,应该出来从政致仕。孔子好像被打动了,说:“诺,吾将仕矣。”但不知何故,这次孔子仍未出仕。公山弗扰据费地而叛乱,欲召孔子,孔子也曾“欲往之”,但因其弟子子路的反对也没有成行。
孔子终于有机会仕鲁是在鲁定公九年(公元前501年)。这一年,鲁定公以孔子为中都(今山东汶上县西)宰。据《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孔子做中都宰一年,“四方则之”。然后“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司寇”。这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至于具体的政绩,我们只能从其他的典籍中窥见一二。
关于孔子做中都宰的政绩最早见于《礼记·檀弓上》:孔夫子在中都为官时,规定为死者做的棺材的厚度是四寸,椁的厚度是五寸,由此我们可以知道这是不想让死者的尸体很快地腐烂。
王肃《孔子家语·相鲁篇》记载,孔子做中都宰时,规定了一些养生送死的礼节:年长的和年幼的饭食不同,强壮和弱小的从事的工作不同,男女走路不同,丢在路上的东西没有人拾取据为己有,大家使用的器具没有假冒伪劣的,规定为死者做的棺厚度是四寸,椁的厚度是五寸,死者的坟墓因丘陵高低而做,不另增土植树。孔子规定的的这些制度实行了一年,各地诸侯都来学习仿效。
《孔子家语》的记载,实际上是继承并发挥了《史记》、《礼记》的说法。如果《孔子家语》的记载不谬,那么,可以说孔子宰中都实行的是礼治。
《孔子家语》记载,孔子任中都宰的政绩得到了鲁定公的认可,鲁定公对孔子曰:“学习你的这种做法来治理鲁国,怎么样呢?”孔子回答说:“即使用它来治理天下都行,岂只是鲁国而已!”于是第二年,鲁定公让孔子做了司空。
按照这种说法,孔子为司空当在鲁定公十年(公元前500年)。关于孔子为司空时的政绩,我们所能知道的一麟半爪,也还只能依赖于《孔子家语》的记载。该书记载孔子为司空后,“乃别五土之性,而物各得其所生之宜,或得劂所。”所谓“五土”,据王肃说,一曰山林,二曰川泽,三曰丘陵,四曰坟衍(即高原),五曰原阖(即平地)。就是说,孔子在做司空时,是根据各种“土”的不同秉性,因地制宜,顺应自然,使事物各得其所了。
继任司空之后,孔子又做了鲁国的大司寇。这是一个足可以和三公(司徒、司马、司空)并列的、较为显要的大官。历史文献给我们留下了远较任中都宰和司空时为多的史料,使我们可以更多地知道些孔子司寇任内的政绩:
第一,审理案件听从众议而不专断。
《孔子家语·好生》说,孔子为司寇时,断官司,都是根据众人对案件的意见来裁决。众人都说如何如何,孔子就说如何如何。这种方法在今天看来并不可取,但在当时专断成风的大环境下,却有其与众不同的地方。
第二,为了把政事办好,不惜向季氏屈节。
鲁定公之时,鲁国大权实际上已落于“三桓”,尤其是季氏手中,孔子既为司寇,就必须经常向季桓子请示和汇报政务,这就难免在具体事情的处理上与季桓子意见不一致。每当出现这种情况,孔子就不惜屈节,多次向季桓子屈服。这与孔子平时所遵奉的“王公不我聘,则弗动”大相径庭。孔子的行为引起了他的弟子的不满,弟子宰予就曾进言说:“从前,我曾听先生说过:‘王公不我聘,则弗动。’现在先生当司寇的时间不长,而屈节的事很多。我们不可以就此停止吗?”孔子则解释说:“鲁国国内以强欺弱,以大欺小的事很多且很久了,而负责的部门却不去管,长此以往,国家将会乱套的呀。”从中可以看出,孔子为了国家大局,是不惜屈节求人的。
第三,“夹谷之会”为鲁君相礼。
鲁定公十年,鲁定公与齐景公相会于夹谷(在今山东莱芜),孔子以司寇身份任鲁君相礼。这个相礼,也就是司仪。当时的情况,齐比鲁强,齐人很想借此机会侮辱鲁国,压服鲁国。《左传·定公十年》、《史记·孔子世家》均详实地记载了这个故事,相比之下,《史记·孔子世家》的记载更具趣味性:
定公十年春,鲁国与齐国和解。到了夏天,齐大夫犁癮对景公说:“鲁国起用了孔丘,势必会危及齐国。”于是齐景公就派使者告诉鲁国,说要与鲁定公举行友好会晤,约定会晤的地点在夹谷。鲁定公准备好车辆随从,毫无戒备地前去赴约。孔子以大司寇的身份,兼办会晤典礼事宜,他对定公说:“我听说办理外交必须要有武装准备,办理武事也必须要有外交配合。从前诸侯出了自己的疆界,一定要带齐必要的官员随从。请您安排左、右司马一起去。”定公说:“好的。”就带了左、右司马一道去。定公在夹谷与齐景公相会,在那里修筑了盟坛,坛上备好席位,设置了三级登坛的台阶,用国君相遇的简略礼节相见,拱手揖让登坛。彼此馈赠应酬的仪式行过之后,齐国管事的官员快步上前请示说:“请开始演奏四方各族的乐舞。”齐景公说:“好的。”于是齐国的乐队以旌旗为先导,有的头戴羽冠,身披皮衣,有的手执矛、戟、剑、等武器也跟着上了台。孔子见状赶忙跑过来,一步一阶快步登台,还差一级台阶时,便扬起衣袖一挥,说道:“我们两国国君为和好而来相会,为什么在这里演奏夷狄的乐舞!请命令管事官员叫他们下去!”主管官员叫乐队退下,他们却不肯动,左右看着晏婴与齐景公的眼色。齐景公心里很惭愧,挥手叫乐队退下去。过了一会儿,齐国的管事官员又跑来说道:“请演奏宫中的乐曲。”齐景公说:“好的。”于是一些歌舞杂技艺人和身材矮小的侏儒都前来表演了。孔子看了又急忙跑过来,一步一阶往台上走,最后一阶还没有迈上就说:“这些人敢来胡闹迷惑诸侯,论罪当杀!请命令主事官员去执行!”于是主事官员依法将他们处以腰斩,让他们手足异处。齐景公大为恐惧,知道自己道理上讲不过人家,回国之后很是恐慌,问他的大臣们说:“鲁国人是用君子之道来辅佐他们的国君,而你们却用夷狄的办法教我,使我得罪了鲁国国君,这该怎么办呢?”主管官员上前回答说:“君子有了过错,就用实际行动来向人家道歉认错;小人有了过错,就用花言巧语来谢罪。您如果痛心,就用具体行动来表示道歉吧。”于是齐景公就退还了从前所侵夺的鲁国郓、汶阳、龟阴的土地,以此来向鲁国道歉并悔过。
整个会盟过程,《左传》、《公羊传》、《谷梁传》的记载并不完全一样,综合起来,可以分为这样几个部分:
一是会盟前的准备工作。会盟前,齐国大夫犁癮听说孔子为鲁相后,片面地认为孔子只懂得礼而无勇,劝齐景公在两君相会时,派附近的莱人以武力劫持鲁定公,以达到其目的。而鲁国这一面,孔子也劝鲁定公做两手准备,在会盟时采取必要的军事防范措施,也就是所谓的“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由于孔子的建议,鲁定公加派了军队和军事长官。
二是会盟的过程。这一过程是惊心动魄、扣人心弦的。当献酬完毕时,齐国执事者要求表演当地舞蹈以助兴。于是,事先准备好的一群莱人就手持旌旗以及矛、戟等武器鼓噪而至。孔子见状,忙命人将这伙莱人挡住,以保护鲁定公,同时顾不得礼节,大步上前去责问齐景公。关于质问的言词,《史记》与《左传》略有不同,大意却是一致的,义正而词严:两国君主友好相会,却找些夷狄野蛮的俘虏来捣乱,您齐君不会用这种手段对待诸侯吧?边鄙之人图谋中原,夷人扰乱华人,被俘的俘虏侵犯会盟,用武力来威胁友好,这对神灵来说是不吉祥的。对于德行而言是失德,对于做人而言是失礼,您不会这样做吧?孔子一番话,义正词严,又合情合理,说得齐景公不得不喝令莱人离开,打消原来的念头。一计不成,齐人又生一计。在两国的盟书上,齐人又单方面加上一句:“齐师出境,鲁国不派出兵车三百辆相随,就要按盟书上的规定受到惩罚。”如果鲁国同意这一条,就意味着鲁国将在军事上成为齐人的附庸。聪明的孔子,也立即还以颜色,提出要齐国归还侵占的鲁国的汶阳等地,否则就是违背盟约,也要受到惩罚。
三是会盟的结果,就是经过孔子的努力,鲁国在夹谷会盟中挫败了齐国的阴谋,迫使齐国归还了鲁国被侵占的汶阳、灌水、龟阴等地的土地,取得了鲁国外交史上的一次大胜利。毫无疑问,孔子在这次会盟中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才能,是取得这次胜利的大功臣。
第四,堕三都。
夹谷之会的胜利,使鲁国赢得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国际环境,也提高了孔子的声望和地位。但鲁国国内的政治危机并没有因之而消除。接下来的“堕三都”则改变了孔子的政治命运。
三都,指絥都、费都和絣都三个城堡,分别属于叔孙氏、季孙氏、孟孙氏的领地,都由他们的家臣掌管,在那里发展武装,修筑城堡,具有很大的独立性。“三桓”经营三都的目的是为了加强自己的势力,但随着家臣力量的不断强大,这些城堡往往成为家臣们叛乱的根据地,他们不但侵凌“三桓”,还越过“三桓”直接干预国政,直接威胁到了“三桓”乃至国家的安全。这引起了“三桓”的强烈不满,也引起了孔子的不满。孔子利用“三桓”与家臣的矛盾,建议拆毁三都,消除家臣叛乱的隐患。孔子此议还含有强公室、弱“三桓”,削弱“三桓”的势力,加强鲁君对鲁国的统治的目的。孔子此议得到了鲁君的支持,也得到了“三桓”的积极响应,并很快就顺利地拆毁了叔孙氏的絥都,接着又拆毁了季孙氏的费都。拆费都时,遭到了季孙氏家臣费宰公山不狃的强烈反抗,孔子率兵击溃了公山不狃的反抗,并最终拆毁了费都。但到最后要拆絣都时却遇到了麻烦。絣都位于鲁国北部(今山东宁阳县北),距离齐国边境不远。孟孙氏有个精明的家臣公敛处父,他意识到了孔子堕三都、强公室的政治目的,就对孟孙氏讲了一番话。《左传·定公十二年》记载了这段话,公敛处父分析了絣都对于国家、对于孟孙氏的意义,他说:“如果毁掉絣邑,齐人就可以毫无阻挡地直达鲁国的北门;况且絣邑又是孟孙氏的保障,没有絣邑,就没有孟孙氏。”他劝孟懿子假装不知,破坏这次活动。这使孟懿子惊醒过来,叔孙氏、季孙氏也有所明白。孟懿子便接受了家臣公敛处父的建议,佯装不知,由家臣去对抗堕絣都的活动。叔孙氏、季孙氏也态度消极,不作干预,堕絣都的事便只有鲁君在做了。结果显而易见,堕絣都的活动以失败而告终。孔子与“三桓”的矛盾也开始激化了。
第五,诛少正卯。
据《史记·孔子世家》的记载,鲁定公十四年(公元前496年),孔子五十六岁时,“由大司寇行摄相事”。这个“相”,大约相当于后来的国相。这期间的政绩是:杀了扰乱国政的鲁大夫少正卯,参与国政三个月,贩卖猪、羊的商人不敢漫天要价了,男女行人都分开走路,掉在路上的东西也没人捡走,四方宾客来到鲁国的城邑,不用向官员们求情送礼,都能得到满意的照顾,好像回到了家中一样。
孔子在鲁国的卓越政绩,令鲁国“三桓”心有余悸,也令鲁国的近邻齐国恐惧。齐人惧怕鲁国强盛起来,威胁自己的安全,便多选美女骏马送给鲁国君臣,使其耽于享乐,怠于政事,疏远孔子。这件事《论语·微子》、《韩非子·内储说下》、《史记·孔子世家》、《孔子家语·子路初见》等都有记载,齐人送的美女大约是十六名,良马一百二十匹。鲁国君臣果然上当,据《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季桓子接受了齐国送来的女乐,一连三天不过问政务。每天流连于美女良马之间,不理朝政。这情形连子路都看不下去,建议孔子离开鲁国。无可奈何之间,孔子只好离开了他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开始了他周游列国的行程。《孟子·万章下》记载孔子离开鲁国时,对弟子们说:“让我们慢一些走吧!”其伤感悲哀之情不言自明。
孔子在鲁国从政的失败,并没有使他放弃他孜孜以求的政治理想。为了寻求机会,重新从政,施行其政治主张,实现其政治理想,他毅然离开了他的父母之邦,踏上了周游列国的征程。
据文献记载,孔子周游列国的时间长达十四年之久,到过的诸侯国有卫、陈、曹、宋、郑、蔡等,停留最多的诸侯国是卫、楚两国。
卫国是孔子周游列国的第一站,也是孔子出入和停留时间最长的诸侯国。卫国在今河南省北部,国都帝丘,在今河南省阳县境内,系周康叔之后,与鲁国为兄弟之国(鲁国始祖周公与康叔是兄弟)。孔子初到卫国,住在子路的妻兄颜浊邹家中,颜浊邹是卫国的贤大夫。在卫国,卫灵公对孔子很客气,给他六万斗即相当于二千石的俸米,这与孔子在鲁国任大司寇时的俸禄一样多,还多次问政于孔子。如卫灵公曾向孔子问过军队列阵作战的事,孔子回答说:“祭祀的事我倒曾听说过,排兵布阵的事,我还不曾学过呢。”卫灵公的夫人南子也不甘寂寞,派人对孔子说:“各国的君子,凡是看得起我们国君,愿意与我们国君建立像兄弟一样交情的,必定会来见见我们南子夫人的,我们南子夫人也愿意见见您。”这使孔子辞谢不得。孔子见南子的详情,《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得很详细:南子夫人坐在葛布做的帷帐中等待。孔子进门后,面朝北叩头行礼。南子夫人在帷帐中拜了两拜,她披戴的环佩玉器首饰发出了丁当撞击的清脆声响。事后孔子说:“我本来就不愿意见她,现在既然不得已见了,就得还她以礼。”由于南子是一个淫荡的夫人,所以,孔子见南子,引起了许多人的不理解。如当时孔子的弟子子路就很不高兴,致使孔子不得不呼天嚎地发誓:“我假若不对的话,上天一定厌弃我!上天一定厌弃我!”子路为什么要不高兴,孔子又为什么如此发誓表白?令人费解。子路以后,历代的注疏家们更是从各自的思想认识出发,为维护孔子“至圣先师”的形象,或怀疑,或认为孔子所见南子不是卫夫人,争得不亦乐乎。详细情况可以参考王元化先生《子见南子与前人注疏》一文。两千多年后的1928年,林语堂据此演绎成一个剧本,而孔子故乡曲阜师范学校的学生们,则在1929年6月将这个剧本搬上了舞台,引发了一场规模浩大的“子见南子风波”,甚至惊动了当时的国民党政府(见本书第九章)。
孔子居卫还发生了一件事。一次,卫灵公与夫人南子同车外出,以宦官雍渠做参乘,使孔子为次乘,招摇过市。这使孔子很生气,大声斥责:“我没有见过喜好道德像喜欢美色一样的人。”后来孔子离开卫国,不知道是否就是因为此事。
孔子一行离开卫国,走到匡地(今河南省长垣城西)时遇到了麻烦,匡人把他们包围了起来。原因是孔子长得和阳虎相像,阳虎曾欺辱过匡人,于是匡人就将孔子他们围困了整整五天。当时,孔子的弟子们都很害怕,孔子却满不在乎地说:“周文王已经死去,周代的礼乐制度不就在我们这里吗?上天如果要毁灭这些礼乐制度的话,就不会让我们这些后死的人承担起维护它的责任。上天并没有要消灭周代的这些礼乐制度,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匡地之围虽然最终解除了,但孔子一行也不得不又回到了卫国。
之后,还发生过佛筭据中牟反叛赵简子,派人招请孔子,孔子打算去,弟子子路反对以及孔子想要西行去见赵简子等事件,但孔子最终还是留在了卫国。鲁哀公二年(公元前493年),卫灵公世子蒯聩刺杀南子未遂,引起政乱,孔子眼见在卫国从政无望,便率领弟子们离开了卫国。
离开卫国后,孔子一行到了宋国。在宋国,孔子没有受到礼遇,却差一点被加害。据说,一天,孔子教弟子在一棵大树下练习礼,宋国大司马桓?派人砍倒了大树,并想杀孔子。孔子不得不在其弟子“我们快点走吧”的催促声中“微服过宋”,尽管他嘴里还喊着:“上天既然把传播道德的使命赋予我,桓?他又能把我怎么样!”
逃出宋国后,孔子一行来到了郑国。这时,孔子和他的弟子走散了,他一个人独自立于郑国城东门外等候自己的弟子。弟子们找不到老师,十分着急。子贡逢人便问自己老师的下落,有个郑国人半开玩笑地对子贡说:“东门外有一个人,他的额头像古帝唐尧,脖子像尧时有名的法官皋陶,肩膀像郑国的大政治家子产,可是从腰部以下比当年治水的大禹短了三寸,一副狼狈不堪、没精打采的样子,真像一条丧家狗。”尧、皋陶、子产、禹,都是古代的圣人或先贤,郑人将孔子与古代圣人或先贤相比,孔子自然很高兴。所以,当子贡见面后将原话如实地告诉孔子时,孔子欣然笑曰:“他形容我的相貌,不一定对,但说我像条丧家狗,对极了!对极了!”
在郑国没能落住脚,孔子又来到了陈国。孔子在陈国居住了三年,寄住在司城贞子家中。一次,有一支隼鸟落在陈国的宫廷中死了,有眓木做的箭穿在身上,箭头是石头做的,箭长一尺八寸。陈公派人向孔子请教,孔子说:“那只隼鸟是从很远的地方飞来的,那支箭是肃慎族的。从前周武王伐纣灭商,沟通了与各少数民族的联系,让九夷百蛮都贡献各自的地方特产,肃慎族贡的就是这种箭。周武王为了显示他的美德,就把肃慎部族的箭分给长女太姬,后来太姬嫁给了虞胡公,虞胡公又封在陈国。”陈公听了,叫人到府库中去找一找,果然找到了这种箭。
孔子居陈三年,晋、楚争霸,陈是小国,夹在中间,常受侵掠,国内政局因之动荡不安,孔子又不得不离开陈国前往楚国。
孔子自陈适楚,必须经过蔡国,孔子在蔡国逗留了一段时间。蔡国发生内乱,蔡国大夫公孙翩射杀蔡昭公,楚国侵犯蔡国,孔子去了距蔡地不远的楚地负涵(今河南省信阳县),拜访了驻守该地的楚大夫叶公(名诸梁,因采邑在叶地,故称叶公),同时,与叶公就政治问题交换了一些看法。如,叶公问孔子为政的道理,孔子说:“为政的道理在于招纳远方的贤者,使近处的人归服。”叶公告诉孔子说:“我们乡里有一个躬行正直的人,他的父亲偷了人家的羊,儿子出来做证明。”孔子说:“我们乡里的正直人和这不一样。父亲替儿子隐瞒,儿子替父亲隐瞒,这样,政治也就在其中了。”叶公还曾向子路打听孔子的情况,子路没有回答。孔子听说这件事后就对子路说:“仲由,你为什么不对他说:‘他这个人呀,学习起道理来不知疲倦,教导人全不厌烦,发奋学习时就忘记了吃饭,快乐时就忘记了忧愁,以致于连衰老就将到来都不知道。’”
不知何故,孔子自叶地又返回了蔡国。但这一次,孔子在蔡国却吃尽了苦头。鲁哀公四年(公元前491年),吴国攻打陈国,楚国派兵援救陈国。听说孔子在陈国和蔡国的边境上,楚国就派人聘请孔子到楚国去。陈、楚两国的一些大夫恐怕孔子到楚国后会受到重用,危及陈、蔡,就派人围困孔子于野外,使之不能行动,绝粮多日,致使跟从孔子的弟子们病倒了不少。而此时,孔子仍镇定自若,不停地给弟子们讲学、朗诵诗歌、歌唱、弹琴。子路见状,不高兴地问:“君子也有困窘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在困窘面前能坚守节操不动摇,小人遇到困窘就会不加节制,什么过火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最后,孔子派子贡到楚国搬来救兵,方才解围。这就是著名的“陈、蔡绝粮”的故事。
孔子在楚国,受到了楚昭王的礼遇,楚昭王准备以七百里书社之地封给孔子。但这事遭到了楚国令尹子西的反对,他认为孔子具有周武王那种“作为只有百里之地的君主,最终能够统治天下”的才能,又有具有外交才能的子贡、辅相才能的颜回、将帅才能的子路等有才能的弟子辅佐,一旦重用之,“楚国还能世世代代保有方圆几千里的土地吗?”于是,孔子在楚出仕从政的理想就随着子西的这番话而成为肥皂泡了。
鲁哀公七年(公元前488年),孔子又回到了“兄弟之邦”的卫国。此时的卫国,卫灵公已死,卫国立灵公的孙子辄继位,即卫出公,而孔子的弟子也有不少人在卫国做官。这使孔子又一次得到了卫君的敬重,卫出公想请孔子出来执政,而孔子本人也做好了出仕从政的思想准备。据《史记·孔子世家》和《论语·子路》的记载,子路曾问孔子:“卫国国君想请您出来执政,您打算首先做什么呢?”孔子回答说:“那我一定要首先正定大义名分!”孔子还解释了这样的理由,他说:“名分不正,说出来的话就不顺理;说话不顺理,那么事情就办不成;事情办不成,那么礼乐教化就不能兴隆;礼乐教化不兴隆,那么刑罚就不会恰当;刑罚不恰当,那么老百姓就会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办才好。”孔子连自己的施政纲领都准备好了,其从政愿望之强烈不难窥见。这大约是孔子刚回到卫国后的事情。但不知为什么,孔子这次返回卫国,仍然没有出仕从政。
鲁哀公十一年(公元前484年),鲁国季康子派人来请孔子回鲁国。这时孔子的弟子冉有、子贡、樊迟等人,都在鲁国做官。据说冉有曾率领鲁军在清地(今山东省长清县东南)打了一个大胜仗,季康问他的军事才能是后天学习的,还是生而知之的,冉有说是跟老师孔子学的。季康子再问孔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冉有回答说:“任用他要符合名分,他的学说不论是传布到百姓中,还是对质于鬼神前,都是没有遗憾的。”于是,季康子听从冉有的劝告,派公华、公宾、公林,带着礼物去迎接孔子,而这时在卫国的孔子,正遇到卫卿孔文子询问攻打太叔之策,孔子托辞不知,也正准备离开卫国。于是,孔子在经过了长达十四年的奔波流浪之后,重又回到了父母之邦鲁国,时年六十八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