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脑袋上缠着白布条，浑身泥污的伍贵，垂头丧气地走进伍家大院，迎面碰见邓槐花。
邓槐花问：“贵子，矿务局工地给禁了？”
伍贵没好气地：“禁啥禁？咱们让那狗知州郎瑞给骗了。”
邓槐花诧异：“咋给骗了呢？”
伍贵说：“咱们一帮子人玩命儿打了好阵子，那狗知州倒是来了，可他一屁股坐到姓唐的那边，倒把咱们训斥一顿给撵回来了。”
邓槐花说：“不会吧？”
伍贵说：“你不相信？不信你问……不跟你这傻老娘儿们说了。”
邓槐花沉下脸：“小畜生，怎么说话的你？”
3． 郎瑞顾不上回衙，径直去了东陵工部办事衙门，将开平所经之事告诉博兴。博兴大吃一惊：“怎么这事儿就传他耳朵里了，未必他见过那老耿头？”
郎瑞说：“没这么巧吧，老耿头面都不敢露，唐廷枢怎么会认识他。对了，醇王府的二管事，如今就在矿务局当会办，会不会是他给透的风？”
博兴说：“不可能，但凡涉及醇王爷的事，这种人嘴紧着呢，要不他能在王府一混就是几十年？郎大老爷，我有不祥之感，你我都得栽进去。”
郎瑞紧张地：“博大老爷不会是过虑了吧？”
博兴摇摇头：“唐廷枢说的对，错杀一案一旦事发，醇王爷顶多挨太后几句骂，而你我是免不了要当替罪羊的，眼下只有一个办法能救你我。”
郎瑞忙道：“请博大老爷明示。”
博兴小声道：“赶快找到那个老石匠，把他做了，唐廷枢即便知道此事，也死无对证。”
郎瑞道：“下官马上就办，把手下的捕快全派出去，哪怕把遵化州所辖两县一镇，翻它个底朝天，也要找到那个老东西。”
4． 一阵时断时续的隆隆机器声， 打破了乔家屯的清晨。
一个老汉睡眼朦胧地边穿衣边推开柴门，朝村外张望。他一扭头看见憨子也在张望，问：“那是啥动静？”
憨子告诉他：“矿上在试机器，说是今儿个要开钻了。”
老汉劝道：“憨子啊，别成天跟伍贵瞎闹腾了，他有万贯家产，闹完事儿照样有吃有喝，你耗得起吗？趁年轻到矿上找个活干吧。”
憨子沮丧地：“人家能要咱这号的？”
老汉说：“托柱子帮你说说情。”
5． 钻机高耸的工地上，着工装裤的威利、保罗和丹妮正在对钻机进行最后的检查。
钻机一侧，楚之诚指挥阿祥和耿柱子摆下一张香案，正中供上头戴盔帽，身披甲胄，左手持柄开山斧，右手倒提一串铜钱的窑神像牌位；神像两边的对子上写着：“乌金墨宝”，“石火观恒”；香案边飘扬着一面“山川地库煤窑之神”的幡旗；牌位前的香炉烟缕缭绕；香炉两边摆有水果、点心。
上衣塞在工装裤里的丹妮用棉丝擦着油污的手：“阿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阿祥说：“唐大人入乡随俗，开钻前要按开平的规矩拜拜窑神。”
唐廷枢走过来，招呼在场的福森、楚之诚等数十位局员、工匠们说：“你们都过来吧！”
福森等人随唐廷枢在香案前拈香跪拜。
唐廷枢点上一柱香，神情肃穆地祷告：“窑神在上，广东香山人氏唐廷枢奉大清国北洋大臣、直隶总督之命，来此开矿采煤，以强国富民。今日正式开钻探煤，愿窑神体谅我一片苦心，保佑我一号矿井开钻见煤，探出一口丰产井。”说罢，率众人三叩首。
在一旁观望的保罗问：“丹妮，唐先生拜的什么神？”
丹妮说：“中国矿工的保护神，大概相当于基督教里的一位圣徒。”
唐廷枢拜毕起身，问丹妮：“都准备妥当了吗？”
丹妮嘻笑道：“机器都已调试好，窑神说可以开钻了么？”
唐廷枢点点头：“开钻！“
丹妮妩媚地一笑，向钻机旁的机房做了个手势：“唐先生这边走！”她将唐廷枢引进机房，指指电机上的红色按钮说：“开始吧！”
唐廷枢会意地伸出大拇指，用力摁下红色按钮。电机启动，突突突地轰响起来。门外钻杆飞旋，钻头直朝地下扎去。
围观的人群欢呼顿起。
一挂千响鞭炮也在耿柱子手中噼哩啪啦地炸响了。
6． 遵化州衙署后院的东厢房前，师爷陪着一身便服的郎瑞，正在檐廊下喂鹦鹉。
一捕快怯怯地走过来：“郎大老爷，小的回来了。”
郎瑞头都不回：“你回不回来我不在意，我只想知道那个老耿头带回来没有。”
捕快说：“回大老爷的话，开平附近十里八乡的地方，小的都查访过，可就是不见人影。”
郎瑞转身怒骂：“废物，我就是放条狗出去，一个月工夫也该闻出点味儿了。那么大的个活人，难道就跟放了个屁似地没了？”
捕快说：“那老东西肯定没跑远，十有八九还藏在开平镇上。”
师爷插嘴说：“开平镇人多眼杂，如果是我，不如躲到外乡的亲戚朋友家里保险。”
郎瑞说：“对呀，你怎么就只动腿不动脑子，光围着开平镇打转转呢，不是瞎驴拉磨吗？就不兴他往马家沟、林西那边躲？我再给你添点人手，让赵长水、王秋苗、丁豁牙都去帮帮你，仔细打探打探，看老耿头在滦州一带都有哪些亲戚朋友，然后顺藤摸瓜。本知州可是有言在先，半个月之内还抓不到人，你这官差就干到头了。”
捕快：“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