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李鸿章想了好几天,却苦无良策,只好把张炎叫来:“玉庭啊,你是对的,老夫思虑再三,确无回天之术,看来只有放弃磁州煤矿。但这事儿暂时还不能透出风去。近来朝中言路嚣张,清流党、顽固派争相上书弹劾,要让他们知道,又要闹翻天了。”
张炎一跺脚:“大人,晚了。”
李鸿章:“什么晚了?”
张炎道:“卑职离开磁州时,让冯大人有个放弃的心理准备,可是卑职刚刚得到消息,我前脚走,后脚他就通知海德逊解除所有订购机器,并开始解雇外国技术人员,变卖矿上物件,弄得沸沸扬扬,如今半个京城都知道。这会儿朝中恐怕都开了锅了。”
李鸿章恼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个冯竣光断不能再用。”
8. 暖意融融的紫禁城东暖阁内,背东朝西的宽大御座上坐着七岁的新皇上光绪。御座后隔着一层黄纱,隐约可见一左一右端坐着慈安、慈禧两宫太后;纱帘两边立着李莲英和两个小太监;御座一侧是垂手而立的奕訢。
慈禧隔帘吩咐道:“六爷,洋商在上海吴淞江岸擅自修筑铁路,行驶火车,听说还压死了一个人。此事关乎主权,举国上下一片哗然,当尽快平息才好。”
奕訢躬身道:“回禀圣上、太后,李鸿章已派精通洋人法律的得力之人,前往上海进行交涉,月内必有谈判结果。”
慈禧问:“提到李鸿章,这几天我们姐妹可听到不少闲话,说他把磁州煤矿给办砸了。六爷,有这回事吗?”
奕訢:“臣刚接到李鸿章的禀帖,此事属实,有用人不当、运输艰难的失误,也有订购机器,洋人刁难的原因。
慈禧道:“连个煤矿都办不成,还搞什么洋务?”
奕訢:“老臣以为,李鸿章所办洋务不止十数桩,成九败一,当可谅之。况且李鸿章虽贵为大清首辅重臣,并无揽功推过之意,对磁州失利心情内疚,深感辜负圣上、太后重托,特递专折请求处分。呈请圣上、太后阅示。”
李莲英接过折子,递入帘后。
慈安插话说:“六爷说的是,成九败一,还给处分就显得咱们苛求于人了。妹妹您看呢?”
“我倒不是责怪他李鸿章,只是由此想到咱大清国,到底适不适合办洋务。”
9. 磁州煤矿失利的风声传到京城不久,李鸿章就接到詹事房詹事刘襄的密报,说是太仆寺的王家璧蛊惑通政使于凌辰等人,准备就磁州失利一事,联名参劾中堂大人。为争取主动,李鸿章专折请求处分。专折递上去已经三天,李鸿章估摸今儿个该有下文了。
果然,正在临帖的李鸿章一张四尺宣没写完,奕訢的信到了。他忙搁笔看信,顿时脸就阴得能拧出水来。
张炎一旁不安地问:“大人,两宫有话?”
“西宫由磁州矿想到,大清国到底适不适合办洋务。”
“这一句比顽固派所有的诋毁加起来都重。”
“是啊,北洋无论如何得设法挖出个煤矿来,否则,不要说朝中那帮只会写大卷子、满嘴空话的顽固大员们不会放过我,洋务诸业也难以为继,越发艰难。”
“大人,掉头向北,尚有再生之地。”
“你是指遵化州的开平吧?”
“正是。据说早在明代崇祯年间,当地人就已开始掘井开窑,土法采煤。”
“老夫看过海德逊的《开平煤产纪略》,说是此地山邻碣石,煤铁丰富,矿苗甚旺,自乾隆年至今,已开掘土煤窑百余处!可海德逊的话,老夫还敢信他吗?”
“中堂大人,开平近海多河,运道便捷,可以派个擅长洋务的人亲往勘探矿情。”
“北洋有多少钱财,你玉庭可能不摸底,但有多少人材,你心里还没数吗?老夫手下真正懂洋务的,惟唐廷枢、盛宣怀二人。盛宣怀正在上海与洋人交涉吴淞铁路之事,难以脱身;至于唐廷枢,目前上海轮船招商局已打开局面,生意如日中天,他倒是可以腾出手来了,但老夫已决定派遣他赴英、法、德诸国考察、购买兵舰。筹建北洋水师,也是件刻不容缓的大事。”
“胜任考察使命的,北洋还能数出五六个人来,而深谙实业之道的,实在凤毛麟角,还望中堂大人再作斟酌。唐廷枢比盛宣怀稳健睿智,更有人气,商界一呼百应。卑职以为,能为中堂大人从开平杀出一条血路,解除北洋困境的,惟有唐廷枢!”
李鸿章沉吟良久:“确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那就事不宜迟。老夫亲自给他写封信,派人乘今晚的快班邮轮,专程送往上海,着唐廷枢火速北上开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