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婕低头,仔细看照片上的母亲,不过是十几年而已,在照片上唐婕看见母亲由惊人的美丽女人渐渐衰老至目前的老女人,唐婕心底有一丝暗暗的疼。为母亲,为看见今日的母亲即是明天的自己,唐婕悲伤。
唐婕看自己,幼时粉圆可爱的脸,稚气的神色现在已经是沧海桑田。她最后仍然拿起了李浩与自己的合影,手有些发软,“最后要告别了,爱情最终是要死亡的。”她手拿照片不由得叹气,脑海中还有挥不去的烦恼和忧伤,一切皆是因为他。她的眼前仿若又看见他,想起他的堕落,卑微和无耻。
了解一个人到底需要多久?他的谎言是出于自卑,还是习惯?抑或两者或者多种可能都有?
她微微想起便已是很疼,由心底撕裂引起的伤痛,而家人在这几日,并无察觉唐婕神色上的变异。
唐婕知道自己仍然在期盼一个由腐败之花结出的美丽幻境。控制不住,尽管那么多年的经验告诉自己,那不过都是一场青春残酷的梦,只是如今能够可以继续做梦,唐婕已经很欣喜。
他的卑贱与堕落,那么的没有人格的尊严,她黯然地看着他的所作所为,无能为力。
有时候,唐婕会痛苦地想,他的行为,其实在某些时候同样存在于自己的潜意识中,自己不是也有想那样去做的冲动吗?比如:撒谎,没有信用,糜烂的性关系,吸毒,欺骗最亲的人,冷漠等等人性中最丑陋的习性。
她最后一次凝视过这个给了自己深重的痛苦的男人的样子,缓慢地,咬牙切齿地,面无表情地撕碎了他的照片,惟一一张保留下来的照片。那些日子,那些痛苦,唐婕都决定挥手离开。
唐婕在日记里写下了最后有关他的文字。她知道,他是永远不会看到这些文字了。“记得吗?我对你说过的话,我在电话里曾经和你谈起的以后。如果我先离开你,历尽人世中所有的贫苦和苦难后告别人世,请你把我火化,把我的骨灰撒入大海以及其他的山丘冰川。我不需要你用一个固定的黄土堆和墓碑来倾诉,我不需要留在你的视野中,也不需要让我的灵魂找到一个归处,我放弃我肉体的灰烬仍然在空间中出现的权利。我也不要像古老的那些传说一般,找一个肉体再次轮回投胎,然后仍然许下隔世的诺言,就算喝下了孟婆汤,也要在灵魂深处刻下一定要寻找回你的记号,来世还相爱。我不要,我不要下世,我不要来世。有一个中国古老的转世爱情故事,说一个女人如若嫁了一个男人,他一定是前生亲手埋葬你的那个人,这辈子于是嫁了你。若谁是埋葬我的男人,那他就是我下世的丈夫,我说‘我放弃下一世的轮回,有今生便够了,爱也爱了,苦也苦够了,不要这个来世的因缘相见也罢。这一生,爱了你,已经太辛苦。’”
四
2001年的唐婕已经是个很市侩的女人,胸脯傲人,极喜欢穿高领紧身的韩国面料的时装,外套一件竖领的黑色皮夹克,简单利索,妆画得极浓而精致。谢染有时候会说,你实在没有那么老,为什么打扮得如此,像极了台湾片子里的女人。唐婕便笑。唐婕准备嫁给台湾人,赚个几十万的聘礼,然后走人。谢染说,那你的李浩怎么办?那时怎么的骂你,你都贱得丢不掉他,现在又是你说要嫁人,你还有本事逃离开他吗?
唐婕便尴尬地笑,说:“不贱就不是爱情了。”谢染便气急。
唐婕果然说到做到,转眼间便说要结婚,对象是一个台湾男人,老实忠厚,像块牛皮糖般的,喜欢腻着她,一刻也不愿意放松。要知道,在台湾,唐婕这样漂亮而极有女人味道的女人,他是娶不起的。大陆的女人真是价廉物美,他真是很知足的,一心想娶她过门。
唐婕在深圳罗湖火车站的候车厅里,给李浩发了几个信息,请他祝福她,可以找到更好的,他没有答复,这样的时刻。
其实,还需要想什么呢,他离开她已经很久了,从思想到心灵到肉体,都一无牵挂了。一切的话语,在伤心的夜晚,都是一场游戏。
坐在去往香港的快车上,她想,她不再心甘情愿地去疼爱他。因为他背叛,她处在危险与疲惫中的日子里;因为他的背叛与谎言伤了心,她选择了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没有一丝的怜惜与心疼,她终于明白了,他从来就是把她的爱情当做一切虚荣的游戏,陶醉其中,而并未曾真正的爱过她。
他没有感情且对爱情麻木,从头到尾他的谎言连接不断,欺骗与背叛同时存在。她知道,却一次次的原谅,她说她是他的亲人,可亲人如果永远是一个对你说谎的亲人时,你也会转身离开的。
他竟然还来指责她,错的其实是他,而他满嘴理由地来指责她,说:“你不是答应过我,是我的亲人,不会抛弃我的吗?”
“你错在不反省自己,把过错转嫁他人。”唐婕开始恨起他来,十年,有多少个十年可以供自己挥霍,并且连累到家人,几乎家破人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