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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禁不住的绝望
作者 : 笑看云起


  2001年,唐婕呆在家中那杂乱的房间里,看着母亲在厨房进进出出,白发在光线下闪着悲哀的光芒。唐婕呆呆地坐在那里,就那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地歪着脑袋坐在平时那只大龄的波斯猫占据的位置。唐婕听到母亲说:“不,我不同意你嫁给那个男人,形象太差了。”

   “哦,是的,自己不是和母亲在说要嫁人吗?”唐婕回过神来,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在这段时间向唐婕求婚,唐婕说,我要和母亲商量一下。

  

   唐婕拿不定主意。

  

   唐婕和母亲刚才在商量这个事情吗?她对母亲说:“我已经决定,嫁给台湾那男人。他可以给家里一些补偿,我拖累家里已经很久了。”

  

   母亲哀伤起来,问她:“你跟爸爸有商量过吗?去那么远的地方,万一被人家欺负,家里怎么帮你啊?”

  

   她没有说话,嫁了自己,可以拿到一笔几十万的聘礼,留给家里,就算是这十几年,李浩与自己补偿给父母的一些歉意吧。父亲不过四十多岁就脑充血得了偏瘫,无非都是被自己气的,前途全无。母亲四十来岁,竟然就已经白发苍苍,不出卖自己,要等到何时,才会出现奇迹啊?

  

   她忽然就有了个冲动,想给自己最后一丝希望。她拨通了电话,爱过的他,10年了,他要自己怎么样才可以改过?

  

   他声音柔弱,气如丝须,他在电话里说:“很久没有你的消息,有想我吗?”

  

   唐婕迟疑了一下,手里的话筒想放下,她不过是垂死般的想找人说点什么,他的声音告诉唐婕,他一点都没在意她。

  

   那年,那月,那个季节。蔷薇花开啊。

  

   唐婕握住话筒迟疑半刻,说没有事情。只是自己准备嫁人了。

  

   她问他:“你会祝福我吗?”

  

   他没有回答。他在电话里懒懒地说:“给我点时间考虑。”

  

   唐婕挂了电话,心疼如刀割,她想,都这样了,他还不会决定舍弃,那么多年都过去了,他一定是被自己忍让的个性给哄习惯了。

  

   她终于提起了电话,快速定下去深圳的火车票,票几分钟就定下了。然后,她又打了电话过去,他很惊讶:“你怎么这样快速?”

  

   唐婕没回答。她说:“你要保重,不能继续护着你了,你要好好的。”

  

   唐婕没有掉眼泪,她终于明白,10年来,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哪怕在床上缠绵着也未曾有过。

  

   二

  

   H市的火车站紧靠着船码头,人潮拥挤。航船的汽笛声,火车、汽车的叫鸣声混杂在一块。天色阴沉,天色总是阴沉的,自古就这样的天色,没有改变过。

  

   唐婕背着挎包,越过候车在站外广场的那些人群,鼻子里充斥着人体汗腺发出的浓烈气体,在这样的包围下,唐婕有些想呕吐。无论如何,人体上的气味是最难以忍受的,唐婕想象着那些气味是从带菌者口中呼出的。唐婕想到了自己会不会死去?

  

   已经步入老年的大姨陪同唐婕,在吆喝的人群里,不顾廉耻,奋身挤进了火车站的站台。身后传来一片四川人的叫骂声:“郎个噻,ⅹ你妈哟,插啥子队哟,别个就不要坐车喽。”

  

   唐婕有些脸红,却也顾不得许多。火车已经要开动了,现在的火车竟然也要提前一小时候车,自己呆在家中,是不明白外面的世界变化之快的。

  

   站台上的颜色是灰色的,唐婕的眼睛忽然失去了分辨色彩的能力。她只看见灰色的空气和灰色的车厢,冰冷地呆在那里。唐婕回身看看转身离开的大姨,在往越来越深的灰色中走去。

  

   唐婕木然地通过进站口检查,在站台上的时候,有丝莫名的忧郁。自己为什么又开始逃离?嫁了人就是彻底的放弃吧?

  

   为了李浩,放弃一切,放弃工作是什么时候了?与家庭闹翻是什么时候?与所有的朋友绝交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说过的话都可以不算的。

  

   唐婕想不起自己自闭有多久了,也许3年,也许5年,也许更久些。爱情是唐婕心中惟一可以沟通的东西,却伤得唐婕很深。这样的伤,不过是唐婕自己要找的。自虐,唐婕想起了这个词,是的,自虐,唐婕就是这样的,从心到身。唐婕手腕上那么多道突出的刀痕,就是那些日子留下的。

  

   唐婕上了车,坐定,看看四周,只有白色的床铺和被子,还有自己。唐婕发现车厢内人烟稀少,大部分的卧铺都在空闲着,去往自己要去的那个地方,需要24个小时,唐婕开始发现自己的寂寞。

  

   唐婕打开母亲为自己新买的背包,拿出旧照片。

  

   前几天里,唐婕禁不住自己绝望,她在保存的相集里挑选了好几张老照片出来,夹在钱包里,有母亲与父亲的合影,有自己小时候的,有自己年少时候的。

  

   人在很沮丧的时候,总是喜欢怀旧的,而唐婕也总是容易沉陷于往事中不可自拔。
作家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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