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惠又跟着肖珍回头往她家走去,她感觉自己好像个木偶,谁叫她,这个时候她就会跟谁走去。她没有了方向感,尽管她心里知道,可木偶就算有了心,也没有地方存放了。
肖珍回头,责怪她:“你怎么了,步子那么慢啊。走快点。”
她只好加快了步子,肖珍忽然态度又好了起来,转过身子拉着她的手讨好地说:“我们等会儿路过阿天的客栈,你去和他聊聊天吧。”
她那样的急迫,想苏惠去了解阿天最新的情况。苏惠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个上面,她还在早晨的事件里纠缠不休着,她脑袋没想清楚,随她的话就答应了一声。
苏惠忽然明白了谢染、唐婕,原来很多事情的恶性蔓延,不过是因为没有人听你辩白,也不会有人给你机会去辩白,忽然间她觉得无事可做。既然肖珍要她继续去找阿天,那么她随便找个人聊天,打破一下自己悲哀的情绪也是不错的。
苏惠走进了阿天客栈的大门。院子里没人,墙壁上贴着一些照片,有个很帅的小伙子抱着一个单眼皮女人甜蜜地笑着,她想可能是这客栈的客人留下的。她继续往前走,看见木桌上放着一些相册,里面也是那个小伙子的照片,很精神,身材很好很健康,气质很好。她感觉这个小伙子很干净和可爱,并且很时尚。
她放下照片,走到里面的院子,有个胖乎乎的小姑娘在绣鞋底。她问,这里是不是有个叫阿天的。
小姑娘抬起头,说是,在外面。
苏惠询问她,你带我去找他好吗?
小姑娘带着苏惠走出大院,一群男人闲散地或蹲或坐在堤边,晒着下午的太阳。柳树边上坐着一个穿着红色体恤的男人,半长的头发,黝黑的皮肤。
小姑娘指着这男人说这个就是阿天了。
苏惠走了过去,伸出手对阿天说,你好。
他有些茫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客套说:“朋友托我来看你,我们聊聊天吧。”
苏惠坐到了他客栈的院子里,开始说话。她观察着他的眉眼,他随意地坐在对面的长条木凳上,眯着眼睛对她笑。嘴角的笑容和眼光,有股邪邪但不惹人讨厌的味道,中长的头发,气质不是很好,可不是很像山区里的农民。
她暗想,也许是他出家门很多年了吧,都市化了。
肖珍反复地叮嘱她,要她随便找个理由去认识阿天,就是不要说是自己请求苏惠去找他的。苏惠只好编谎话问他,苏惠说:“我有个朋友认识你,她要我住这里来,但是前几天没找到这个地方,只好另外找了家旅社住下。”
苏惠不断地对阿天重复说找这个地方很难找,她有丝忧郁,说着说着,她就想:“如果不是昨天晚上肖珍要我来找他,那么我就是在上网,然后回去睡觉,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因为他,一切都发生了。可他不会知道的。”
苏惠看着阿天的笑容,知道了肖珍为什么那么痴迷他,他有值得一个少数民族女人喜欢的理由,尽管汉人不会太在意他的这些。“起码我不会受到一个山区里的孩子的诱惑。”苏惠想。
苏惠开始随意地与阿天聊起天来,慢慢地苏惠感觉到自己是不是受到了肖珍的欺骗,阿天并不是肖珍所说的那样。
阿天根本就没有做过什么导游。他去年才到这个地方来开客栈。
他有文化,他居然就是照片上那个小伙子,这让苏惠有些慌乱,她有点困惑。究竟出了什么差错了,苏惠不明白。
她一点没感觉出现在的阿天,就是照片上的他,他怎么在这里变化如此的大,连气质都变了。如若不小心,她会以为他就是门农男人,他的气质,汉族人的儒雅和干净健康且可爱的气质,除了笑容,其他的都没有了。
苏惠那么直白地问他,你和肖珍发生过什么了?
她看着阿天,她以为他会狡辩,或者含糊地转换话题,没有人会与一个不相识的女人说那么多的事情。
他想了一会儿,对苏惠说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全部告诉你,你要知道,一个人压抑着这些不与人可以言说的事情,是多么沉重。这是个包袱,并且不安全且很不光彩。”
接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承认了与肖珍之间发生的一切,他很坦白,没有欺骗。他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苏惠。
她想,要一个人承认与一个外族的女人发生关系是需要勇气的,在她的询问下,他什么都告诉了她。包括他的真实情况,与女朋友的现况。
各种推断让苏惠得出一个结论,肖珍果然是撒谎了。
“她有什么必要,向一个陌生人撒谎呢?”苏惠觉得不可思议。
交谈中,苏惠意识到肖珍说了很多假话,尽管她的初衷也许仅仅是因为爱他,可她毕竟说了很多谎话。苏惠对肖珍的好印象一下子降到了最低点,她不由得不猜想,昨天夜里的事情,她是不是被肖珍双手献了出去,自己被利用且被欺骗以及伤害。
苏惠与阿天的交谈越深,越觉得可怕:“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什么样的民族?谎言说得像真的,随口就来的谎言,已经是无意识的习惯。没有理由,就是习惯了随便说谎,多么可怕!没有任何的道理和理由,没有利益的要求去说谎,有些匪夷所思。汉人说谎必然是有目的,而他们居然可以没有任何目的地去说谎,多么可怕。”
忽然苏惠觉得需要远离肖珍,她不想再见到说谎的人,并且她还伤害了自己。肖珍不知道这样的后果是什么,苏惠所发生的一切,会对苏惠以及她所处的团体产生多么恶劣的影响。
苏惠越谈越觉得肖珍那里住着危险:“如果今天晚上那男人再来自己该怎么办?”
她很危险。
她产生了要离开的想法,这个时候不是她要坚持什么的时候,而是人身的安危需要考虑。那么,误会就误会,生命和安全比这个更重要。
苏惠是这样决定的。她告诉了阿天,说对这里很失望且憎恶。苏惠说她要走。她委婉地提起自己被误会的情况,说起被汉人的抛弃,她说其实她现在感觉他们的处境其实都是那么尴尬和危险。他们生活在一个不安全的被外族人包围的圈子里,孤立无助着。
“我们才是少数民族,在这里。”苏惠说,“我们坐在这里,看见我的汉人同行会以为你就是我相好的那个人,会很有意思。”
苏惠喃喃自语,说她决定要走了。不呆在这里。
说这个话的时候,苏惠忽然感觉无端的悲伤和失败,为什么会搞成这样?这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还是走吧,为什么要逞强留下,那么一瞬间产生的逆反心态,有什么必要。被认定的事情,你如何的做,都是无效的。需要面对的,是自己。
离开或者不离开,人家都认定你是那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