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惠是从谢染的一个男同学那里得到谢染已经死了的消息。
那天,苏惠像往常一般,心血来潮地拨通了谢染的手机,电话通了,是个男人接的。
她惊异地问:“你是谁?”接电话的是谢染在H市最要好的男同学。
他说,你找谢染?她死了。
谢染死了,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死的。
她临死这天,还去喝了同学的喜酒,情绪没有异常,很平静,很优雅的举止,没有让人怀疑的地方。
她死了,据说是在5楼上掉落下来,没有遗言,没有原由,没有遗留下来任何财产。
据那天最后见过谢染的同学回忆,她那天一人站在街边等车,那同学忽然就感觉不好,那背影好像渐渐地要消失般的,似乎透明的在空中飘舞。
也许事件的经过是这样的:谢染喝完喜酒,礼貌的与新人告别。在楼道上她看见梁姓同学与他的女友牵着手,从她的身前走了过去。她与他直接对视了半分钟,他眼光移过她的眼睛,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他没有认出她来。
谢染心底里那么的疼痛,揪心地疼了一下,她仍然微笑着,与同学握手告别,转身走出了酒店。她的背影是那么的孤寂,透出股寒意。
那天,谢染一人去了原来的家。那栋楼已经很老旧了,房子拆迁,以前居住的居民已经搬迁走,周边的环境一片狼藉。屋顶上的钢筋已经露了出来,牛皮毡也露了出来。
谢染盘腿坐在那屋顶上,点了一根烟,看着对面的老屋。屋顶上种着一凹小白菜,油绿的叶子,奶白色的茎部,郁郁苍翠的生长着,她的眼里忽然就掉了一颗眼泪,她伸手擦掉,站了起来。
她走到屋顶边缘,张开手,往下跳了下去。
谢染跳楼是喝醉了酒,还是其他的原因,都无从得知。
苏惠啪的下,好像被冰刺透了手掌般的,挂了电话。
她心中通透的凉。
二
谢染死了!
苏惠那一刻好似万念俱焚,她就好像她,彼此生命相通,谢染是已经溶入到她生命中的血肉,肌肤相连。她如今没有了,自己岂不是又将孤单?连心灵上的相互依赖的朋友都失去,生活就成了灰色的符号。
苏惠那一瞬间,决定辞去工作,随便到什么地方走走都可,只要不是在这里。哪里都行。
苏惠在两天之内办理完离职手续,之后她决定回家看看母亲。年老的母亲,上次来电话时,她告诉苏惠,自己只剩下几颗牙齿了。她说,苏惠,我也老了。也许,说不准哪天就离开你们了。
苏惠在那一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喉咙发哽,无法接过母亲的话题。她不想谈论什么生老病死,那是一个很可怕的话题,就好像外公的离开。她母亲很清楚这点,于是在苏惠面前绝口不提她的外公,她知道苏惠心底的痛,苏惠对外公的感情,超越了对母亲的爱,可谁对于生老病死都是无能为力的。一切的力量在这个问题面前,都是徒然的。可母亲无意中悲伤地说了这句话后,苏惠的心忽然被触动。得知谢染离开的那刻,除了悲伤,苏惠心头第一反应的就是人生无味。甚至,她也产生了放弃一切的念头,所谓名利物质,不过最终都会尘归尘,土归土。
她本是个没有很远大理想的人,在看见身边的亲人,朋友都离开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无力和无用。
苏惠坐在办公室的桌子前,开始无声地落泪。杂乱的文件与信件等物品摆放在桌上,对面的女同事在打电话,眼前的这些景象,都好像与自己无关了,及手可触,却不再重要。
她想起了母亲,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回过家。过节过年从来都不回去,也许,是时候回一趟家了。
她给家打了个电话,对母亲说:我可能近期会回来,没什么事情,就是看看。
她腻味了这个地方。她想,我如果再继续呆下去,也等于人生早就死亡了。重复的工作,不高的薪水与总是交往不亲的人们。
苏惠辞去在大学杂志做编辑的工作,回到了母亲的家。母亲给她铺好床单,还是以前读书时留下的床单,蓝色的格子布,花色的套被,她想起了学校时写的日记。
苏惠跪在床下,把存下来的一大箱子来往信件以及日记翻了出来,母亲说,那个床下的东西都没人动你的,你自己看吧。
她用抹布把厚厚的灰尘抹去,随手翻看起以往的日记。她坐在窗台下,匆匆阅毕,有种欲哭的冲动,眼泪已经到了眼眶,却没有让它流出来。
时间不过是个概念,在已经成年了的苏惠眼里看来。当她明白这个概念时,发现自己年纪已经不小了。可为什么那么多的往事似乎就在昨天一般,从昨天走到今天,不过是翻过一页纸而已。
她在日记的片语里看见了自己的过往,在发黄变脆的纸张里看见自己死亡了的爱情。她想,爱情,为什么那么多女人,每次投入的爱情,总是找不到回报,一点点都没有,而自己竟然还在期望可以得到一次完整的爱情。
回想往日,那一次的伤痕,足以让以后的爱情绝不再生长。可自己竟然那么快就忘记了痛,垂帘后张眼,又想念他,就好像谢染,对于刘兵的怜悯。
她感觉自己的眼皮使劲地跳动,她感觉到不安。于是,她去了镇里很出名的老庙宇里求签。她母亲在多年前为了保全她的生命,也是来到这座庙宇里,跪在菩萨面前,乞求老天的怜悯。
在世的人啊,在自己都无法抉择去向的时候,把希望寄托在了一个未知的世界里。不过是一种幻象罢了,却可以成为一棵柔韧的芦苇。
苏惠跪在菩萨脚下,虔诚地占了一卦,她看见签上这样写着:
“幻海慈航帆欲张,梵天法螺响震天,
众生大苦凭谁度,迈前一步是船舷。”
解签的老尼姑凝视着她的脸,说:“姑娘啊,这个签,我不能给你解,只能告诉你,你是菩萨身边的人。你下到人间,要好好的做你应该做的事情。”
苏惠本是木讷地站在老尼姑面前的,听到这话,她心底一抽动,难道真有上天?
前几天,她的初恋情人,给她家来电话,问候她时,顺便提起了他在地区政府里做的工作。
他说,如果你想去什么地方,散散心,你可以去到彭都湖,帮我做些调查,陪些投资者去看看需要扶贫村子的情况。那里想建设一些简易的中药基地,改善他们的生活状况。
苏惠无处可去,她立即答应了他的邀请,她想也许这正是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
她没想到,自己的山区之行会在某个瞬间使自己陷入一场解说不清的事件,让自己在某个时刻沦为丧家之犬。原来,丧家的不只谢染一个,苏惠在2003年也同样经受着这样的待遇。她经历了被同伴抛弃的情形。
苏惠酒醉后被强奸了。被强奸本是个惨剧,却被误会成通奸。这让苏惠在调查贫苦山区工作结束之时,画上了个不完美的句号,是备受指责与染上不光彩记号的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