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肖在谢染困惑不安的时候找到了她,他说,你不应该这样就丢掉一切,是你的你就应该拿回来啊。
老肖毕竟是叶茂最信任的人,跟随叶茂从最初的普通销售人员做起。叶茂做了分公司的经理,一直带着他,老肖人太憨厚,做销售是不行,开车倒是开了几十年了,于是叶茂只好让他站个闲职,开开车什么的。叶茂辞职自己开公司,老肖就办了停薪留职,跟了出来。所有的事情,老肖都是清楚的,也看着谢染与叶茂是如何坚持,如何的吃苦拼搏,担着风险,让公司一步步壮大起来的。
老肖算是有良心的人,谢染去到公司,受到排挤,有苦无处申述,他是知道的。叶茂离开了,谢染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那么多的事情,就算是刁难叶茂的老婆,最终法律还是偏向于她那边的。
老肖说,想个办法吧。
谢染忽然想起自己代销出去的汽车,还剩几辆放在地市的公司里代销。有的是与叶茂一起从广东走私过来的进口汽车,也有从厂家直接发货的国产车,走私车这块是个漏洞,一时间是查不清楚的。
谢染看着老肖没有接话,只是说:“谢谢你,我会处理的。”
谢染决定把公司的货款通过第三家公司转移出来。她就好像一只假寐的蝎子一般,在突如其来的事件前,跳起来用毒刺刺向别人。可是,蝎子也会受伤不是,毒刺不过是防卫,自己也会受创的。
老肖走了后,谢染抱着自己的肩膀,在房间里狂走了几十圈,她想到了许多不可行的可能,却最终没有战胜愤慨与不服气的情绪。
她坐在床上,对着安装了防盗网的窗户,沉思了很久,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个可行以及不可行的计划。她拿起电话,开始给她手上代销汽车的地市公司门市财务与经理打电话。
“我是省公司的谢染,叶经理啊?嗯,就出了点事情啊,所以要麻烦你们。”
“车子卖得怎么样了?还有一台样车?好,过两天我过来看看,顺便把车款给结了吧?”
电话那边的人有些支吾,谢染便知道对方想什么了。
她便说道:“这样吧,因为最近公司出了一些事情,需要一些现金,我再给你们一些优惠。你把现金有多少提多少给我,其他的,转到叶总的银行账上。我明天就过来办。”
她又给P市的汽车公司去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一贯跟她合作的胡总。
谢染接通了电话就叹了口气,她知道很多事情已经开始了,就没有办法结束了。
她深呼吸了下,对胡总说:“胡总啊,最近进口车做得顺利吧?”
胡总在电话里嘿嘿直笑,说不错呢,就是缺车源啊,你最近又不给我车,我还急呢。
谢染说:“这样吧,胡总,我后天给你一台奥迪V6原装车,45万给你,你给现金,货到付款。”
胡总犹豫了半天,说谢染,往日你都是车卖了再提钱的啊。你也知道,你的车来这里,其实两三天就出手了,我可是从来没欠过你钱啊。
谢染想,如果再等两天,自己都不知道做什么去了。便说:“胡总,不好意思啊,你也知道,我给你这个价已经是少了好几万亏着卖了,这个就是现金价了,你也给帮个忙,就当是你买了,也是不亏的。我急着需要现金呢。如果你不想要,我就给别人算了。”
谢染一直跟这个姓胡的老总关系不错,这日谢染说了这些话,平时都是没有过的,情形逼上头,谢染不得不这样讨价还价了。
胡总便听出意思来,电话里端详了一阵,说:“谢染,这样吧,就当是我自己买这个车了,反正也要开的。你把车开来吧,我有多少现金给你多少,尽量让你带走,其他的如果一时凑不齐,我过两天就直接打到你账上。”
胡总也是生意场上混得烂熟的人,知道留一些后路,说是账上,其实是想探清楚怎么回事。谢染也没怎么做声,说:“好啊,你和我到底也合作了好多年了,你跟叶总也是兄弟,如果实在现金不够,过两天就打到他的银行卡上吧。我好提现金。还有个事情,也就跟你一起做了吧,我还有辆自己开的进口车,不喜欢了,跟你的车行换辆国产车开开如何?差价就给我现金好了。”
胡总说:“我这里没有国产轿车啊。”
谢染便说:“我知道你没,你去你市里另外的车行赊两台来不就完了,到时候让他们把我这台拖过去抵债,反正也不亏人家。中间的差价就给你了。你就给我拿八万现金就成。”
谢染开的是一辆蓝鸟王的日本车,换成一台北京切诺基,中间大约差去了十二万的差价。
一切的电话打完,谢染也好像要崩溃了似的,瘫倒在床上,她仰头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却感觉天花板上好像出现了一大块黑印子似的,随着自己的眼珠的移动而移动。她定了定神,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水。
忽然,她想起有部分钱是会汇在银行卡上的,1997年银行对提取现金管理得并不是很严格,一次提取几十万也是可以的。谢染想到这个问题,她想,自己拿了现金一定是直接就走了的,去哪里,她还没想好,只是走是一定的了。那么一定不会在原地等钱到账了。
她想,我需要问清楚其他地方的银行是不是也可以像这里一样,可以一次提取几十万的现金。
她拨通了广西梧州银行办事处的电话,问道:“请问如果是银行卡异地提取现金,需要提前预约吗?”
银行的职员很细致地给她讲了中国银行银行卡提取大笔现金的过程,女职员的普通话夹杂着一股广西人特有的味道,就好像说粤语的人说普通话的生硬。
女声说:“我们需要您带上您的身份证以及提前三天预约,每日金额不可超过十万。”谢染心里迟疑了下,提取现金的手续这样麻烦,是她没预料到的。可已经安排好了,就要做下去。谢染铁了心,把一切都布置好了,她决定自己驾车,湖南去往广东,在广东提取一部分的现金,然后再去广西,再去云南出境。
谢染担忧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在等待提款的路上,因为她提款留下的身份证件,给叶茂的老婆留下了线索,她拿出了一笔钱给经济案件科的朋友,要求立案,其中也动了一些手脚,这样让谢染无法申诉。
但是,对于谢染来说,生命中做一次这样的赌博,在当时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