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5月初夏的这日,后山这片山坡上的夜色看起来很阴郁,没有平时淡黄色的月亮挂着,天气是微凉的,风吹过来的时候,仍然在身上会起一层鸡皮疙瘩。
传说中,师大南院艺术系这块土地在解放初期是一个坟场改建的,为了建起这所大学,政府把坟场给推平,盖上了一个院子,很多附近农户人家的祖坟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很多年来,来这里读书的学生中总会流传着一些鬼魂无处可去,在学校的教室里游荡的故事。
说的最多的是,总会有个别的老师或者学生看见一个披着白纱长头发的女子,从教室里,或者在隐约间的山坡上飘过。
听说这个女鬼当年是一个学钢琴的学生,在“文革”时期因为学习的是西洋乐器,被戴上资产阶级黑走狗的帽子,抓到操场上的水泥大舞台上,当着全体同学老师狠狠地批斗后,自己羞怒之上了吊。死的那天晚上,她穿的是一条白色玻璃纱做的演出服,一头很长很漂亮的黑发。
这日夜里,10点已过,男女寝室的灯都集体熄灭了。忽然听到一个男中音在恐慌地叫喊,那声音还带有稚气,全体的男女生都不分楼层地从高低床上爬了起来,听到的声音在喊:“有鬼啊……”
叫有鬼的这个男生是半夜睡不着,自己一个人跑到后山的那层红砖砌的琴房练气功,闭目入定。正练到入神的阶段,猛然发现身边有一股凉幽幽的阴气传来,睁眼一看,一个白色的影子在眼前飘过,没有脚,浮在半空。
他不敢乱气,怕走火入魔,等那影子飘远了,他才收功大叫起来。那女鬼也许是怕罡气,不敢近他的身吧,也就去得远了。
女生大胆点的只敢站在楼道里的水泥栏杆边,望那声音发出的地方看,男生大部分都跑了出来,点着火把往岳麓山后山追赶。
唐婕隐约间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往后山的山林间飘了去。山麓的阴影在没有月光只有微微的星星的夜晚里越显阴森诡异。
唐婕身体的后背脊梁上噌地就冒起了股凉气,觉得手脚发麻,阴风在唐婕背心上穿过,唐婕不由得就往李浩的胸前靠去。
这个时候唐婕没有在寝室睡觉,唐婕和李浩正在后山,那片长得正旺盛的竹林里,唐婕和他坐在地下的那块黄色的塑料布上正在接吻。
半山上晃动的火把和电筒的光束热闹异常,夹杂着叫喊和打锣的声音,唐婕看见的那个影子从眼前飘过,只有头发,没有脸。
唐婕迷糊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候,是凌晨2点,这个时间唐婕记得非常清楚,因为唐婕和李浩是被一束非常刺眼非常有逼视性的电筒光射醒的。
三个男人站在了他们的眼前,用电筒直射着唐婕的眼睛,唐婕看不清楚他们的脸,只听见他们气势凶狠地呵斥道:一对狗男女,在这里卖淫嫖娼,这次抓住你们了,你们跟我们回山岭稽查队。
两人如何的辩解,都无济于事,在山里被抓住,并且是在深夜并排躺在山上被稽查队抓住,这意味着怎么洗都是干净不了的。一对淫乱的学生典型被守山的队员抓住,自然要大做文章,其结果就是通知了校方,由校方来交钱领人。
钱自然回去要还,只是,全校都知道了有一对男女在山上乱搞男女关系时,被人抓住。
其实唐婕与李浩还处于恋爱的初级阶段,只仅仅牵牵手,接下吻,还没到发生关系这一地步。被稽查队这样一折腾,唐婕在学校是有点抬不起头来,虽然自己是处女,可人人都不会相信她了。李浩安慰唐婕说会一辈子对她好,这样一折腾,两人的感情倒是出奇的好了起来。
山上的事件发生后,学校领导觉得校纪是要整风了,于是便召开了全系的大会,没点名的警告了在山上被稽查队抓住的男女同学,并且宣告了对唐婕以及李浩各记大过一次的处分。
唐婕被学校处分,几经争取才未至于被开除。
因为档案上被狠狠地记上了一笔,唐婕在毕业分配问题上吃尽了亏,在省城的各个单位都拒收之后,她只好回到了家乡,一个小小的区文化馆上班。
唐婕毕业后,父亲只好利用手中的权利,以子弟互换的形式,为她联系好H市的文化馆,她回到家乡,做了群众文化馆的一个普通辅导员。
文化馆在90年代初期已经是没落的国家机构,工资待遇不可能与其他机构相比较,唐婕分配到这个地方,自然就比其他单位的子弟待遇低很多。
可她满心欢喜,因为有自己充足的时间单位的事情不多,每星期去报一次到就可以有工资,对唐婕来说,完全是个惊喜,才毕业的唐婕还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女孩子。
并且,没有事情可做,就可以想念李浩,并且可以去看望留在省城的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