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惠的外公是在1994年离开她的,所以当她在澄都湖的湖水边,再次听谢染与她的对话时,她想起了自己。
苏惠自小对外公就有一份近似于对父亲一般的爱,外公也好似父亲般的照顾着她。每每有好吃的东西,或者是过年过节,都会把她接到自己的家中,做上一些平时不常吃的饭菜,给她讲一些做人的道理,跟她讲,做人要宽容,做人要大度,做人要安分守己。
外公对于苏惠来说,是生命中惟一的亮点,全部的支柱。在他身上她感受到思想,与对生活的希望。她想,我长大了要对外公很好,要与外公一起生活。
可是外公已经等不及了。在她参加工作不久,就离开人世。等不到苏惠来反馈养育之恩,就撒手离去。
苏惠在心情很低落的时候,总会很自然的想起外公,苏惠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感觉上,总是觉得外公就像在身边一样,没有离自己远去,总希望在自己在遭受冷落或者在很寂寞无助时,外公能出现,陪她度过一天天淡泊清宁日子。
或是在某个温暖的阳光下午看看春草,或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晴天登登门前不高的山,或是在光线很好的窗前听外公讲起过去的故事,泡上一壶很浓的云南沱茶,一晃的时间就过了。苏惠很怀念那样的日子,可以把头磕在外公的膝上闭目闲听的随意。
她总是喜欢高高个子,清清爽爽的男孩子,一直找不到喜欢的理由。一日走在阴雨绵绵的街头,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从身边擦肩而过,苏惠忽地就想起了外公,原来一直喜欢的人里,有着亲人的影子。
苏惠多想再一次尝尝外公做的饭菜啊,他说过,苏惠工作以后有房子了,就来陪着苏惠,做饭菜给苏惠吃。
苏惠想着不禁就哭了起来。
苏惠流离在外好多年,那年他过世的时候,苏惠不在他身边,苏惠赶回去见他时,他已经永远地离开苏惠。
苏惠平生第一次用手接触一个失去生命的身体。可苏惠没有害怕,可为什么自己没哭呢?
苏惠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
当苏惠看着别人在失去亲人时哭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苏惠就会想,我见到他时,为什么哭不出来。
苏惠经常在梦中梦到他,还是那个老样子,短短的白发,高高俊朗的身材。苏惠的外公,在苏惠记忆中,永远还是他七十岁时的模样,永远喜欢身着白色的中式对开衫,或绸或棉,总是笑对苏惠说那些诙谐幽默的故事。
在她有对家产生渴望的时候,是外公给了她家的感觉。外公去世,这让苏惠很悲哀,她觉得世间没有了亲人。
母亲的重心在弟弟和父亲身上,她常年在外。
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影子,仅仅是电话里的一个声音,仅仅是家里她存放的那些书籍。仅仅是记载着自己生命曾经存在的日记,还有那些旧衣服和旧床单。
成长后,甚至于连她20年前的那些衣服,她母亲都把它塞到她自己的柜子里。她有时候会冷笑着,恻恻地冷笑着说:“我终于在家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个柜子。”
她总会想起小时候,她没有自己的床,没有自己的抽屉,弟弟却都有,有自己的床,自己的抽屉,自己的玩具,她却没有;那个时候,她甚至于要穿弟弟不想要的旧衣服。因为她的身材矮小,长不赢她弟弟。所以她母亲会把弟弟旧了的衣服洗了补了给她穿上,当有一天,她与弟弟抢抽屉,争执厮打着说:“这是我的,这是我的东西。”她不过把一些作业本放在了这个抽屉里而已。那个时候,她是多么的想拥有一个抽屉,这表示是属于她的财产。可是她的母亲走过来对着她就是一耳光,说:“什么是你的?这里什么都不是你的。人怎么那么自私,老把我的我的放在嘴巴里。”
这一耳光,把苏惠所有的希冀打掉。
从此,她不再要求,那一年她才7岁,从此她学会不与人争东西,不与弟弟抢东西,不要求任何东西。
后来,苏惠在参加了工作之后,不断往家中寄钱,在她母亲告诉她,家里把你以前所有的东西都集中在一个柜子里给你留着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任何对家的感觉。她已经不希冀的一切,在近20年后,她母亲却给她留下了,那是一个存旧物品的柜子。她甚至于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她想,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可以用钱买到的。包括亲情与梦想。
她这个时候,不免感到一些凄凉。她给家里钱,她不是想买回什么,只不过是希望可以让他们多关爱自己多一些,不要让自己与童年时一般,受不到重视。她是他们家庭中的一个重要分子,她潜意识里想要他们承认,她对他们来说是重要的。
可苏惠后来才发现,事情不是那样的,她无形中,默然地接过母亲以前所承受的家庭重担,他们仍然不爱她,却缺少不了她的金钱支持。
苏惠才自己明白过来,金钱的魅力。
可她失望了。
她满心冰凉。
她感觉自己与谢染是一样的命运。
她是有亲等于无亲,还拖累了自己的一生进去。
每次交往的男人都是因为她的家庭负担而离开,她那个时候,也做不到抛弃家庭而决然建立自己的家庭。
何融直接对谢染说过这样的话,她说:“你要好好读书,这个世界,都是红的踩黑的。你可以上这个学校,我才会在你身上如此投资,如果你上不了这个学校,我看不到你的未来,我一样不会对你如此好的态度。你要明白,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当谢染把自己的日记通通都给苏惠观看的时候。苏惠对何融与谢染说的这段话深有感慨,她为谢染悲伤起来,她真诚地对坐在对面的谢染说:“我是真的可以体会你,我们这个年岁的人,都是同一个岁月走过来的,有什么不明白彼此的呢。”
这个时候,谢染用眼睛瞥了眼苏惠,嘴角带丝嘲笑,她说:“苏惠,说真的,如果不是我的生命悲惨过你,你怎么会与我结成这样的关系。人啊,都是悲痛了就有了共同语言,富贵了,就隔得万水千山。看多了,也就不想交朋友了。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