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惠在5岁之后被母亲从农村接回到小城里生活。初来到城市的苏惠根本就没有相识的小朋友,她一人孤独地成长,孤独地入睡。
就读的那所小学不过是所破旧的古庙改建而成的,透过天花板可隐约从缝隙间看见天空。从破烂的瓦片之间穿透而来的是刺眼的光线,剑般的直射下来,在课桌之上,留下无法捉摸的痕迹。
苏惠流着鼻涕被母亲送到学校读书。在老师让她自我介绍时,她面对全班的孩子红透了脸。老师笑着说,你要把两条龙消灭掉。说着拿手绢给她抹去鼻涕。
她深深记得了老师的关切,感受到母性的温暖。她开始喜欢按照老师的意愿去做事,学习功课,一切都在老师的表扬中。除了沉默一些,衣服旧一些,苏惠与班级里的女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了。
只是,她不会城市里女孩子的游戏,跳绳,抓子等等,她都只是在旁边干看着。
孩子们也笑着接受了新同学,而她也快速地接受了城市里的生活习惯。只是,小便会经常憋不住,在上课时会直接流了出来。苏惠记得第一学期的冬季,也是憋不住尿,在课堂上直接地就尿了出来,厚厚的棉裤,被浸了个透湿,就那么呆呆地坐了一个上午。不是同桌的那男孩子也尿了裤子喊着要回家,她只怕会一直不出声的等到放学。她不敢举手告诉老师说要上厕所,她不敢打断老师的讲课。
学校的日子似乎过得很快乐,虽然她不懂得与同学交流,却因为成绩较好而与班级里的城市女孩子关系融洽。她没有意识到自己从农村长大与城市长大的过程是不一样的。
城市里的女孩子却是在内心就瞧不起她的。她是农村孩子,在班级里那群长相漂亮,衣着光鲜的女孩子眼里,她是被排斥在圈子外的。
那么快,就忘记了割猪草的日子,那么快,山沟里的小朋友就失去了消息。在小学读书的苏惠是安静的,是听老师话的乖孩子。对苏惠来说,似乎学习并不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她接连地得了几个百分,老师越来越喜欢她。
很快,一年就过去了,苏惠升级到了二年级。那年夏季一开学老师便对全班宣布,苏惠将成为两道杠的班干部,成为学习委员。
苏惠当时是很茫然的看着老师,她没有想过做班干部,也不知道怎么去做。对于她来说,心里是没有权力的欲望与冲动的。她并不明白做班干部有什么好处。而实际上,做班干部对苏惠来说是场噩梦。她想远远逃离那座不大的城市,也是由此开始。
二
苏惠还记得老师宣布完之后的那天下午,梧桐树下长满绿色青苔的石墙边,她站在那里,就三个孩子,站在那堵墙下,四周是那么安静,风缓缓地吹过,云层缓缓地,在苏惠眼前移动。苏惠脸上也是缓缓地开始发麻疼痛。她呆站在沙石地上,不知所措。
苏惠被打了一耳光。打她的人,是她的好朋友。苏惠以为她是她的朋友。这一耳光让她知道了,这个世界不是人人都是朋友的。为了权力,人从小就是有嫉妒之心,与莫名其妙的仇恨根源。
那个女孩子恨她,因为她的成绩比苏惠好,她认为自己应该是学习委员的合适人选,6岁的苏惠,看起来那么弱小,没有能力,她认为苏惠根本就没有资格带上两道杠的标志。那个白色塑料上面用红色印上两条杠的干部牌牌,是她一直向往的,那是她的东西,苏惠怎么敢就那么拿走了。
苏惠就那么被人打了,她根本没有想法还手,她只是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女同学气急败坏的样子。她说:“我其实不想做的。我没想过要做。老师让我做的。”
她心中其实还有丝内疚,好像她真的拿走了人家的东西。
可那个女孩子猛然间又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她愤怒了。
女孩子说:“老师不知道你是私生子,你是没爸爸的野种,你凭什么做班干部!”
苏惠的脸一下涨红了。她觉得这是个耻辱,尽管她觉得她是乱骂,可她仍然知道这话对她来说是带有多么大的侮辱性。她猛然就反击了:“你才是私生子。”
离墙不远的地方就是全校的教室,铃声已经响了很久,那么多学生已经在教室里坐好,两个女孩子的吵架声尖锐地传进了临近的教室里。很多学生在那个夏季的下午,清楚地听见了让人骚动的声音:“你是私生子。”
“你才是。”
“你才是。”
尖细的声音穿过燥热的空气,在空中旋转。苏惠无助且愤怒绝望地站在那堵墙下,不肯进教室上课。老师过来拉开了两个孩子,训斥道:“你们懂什么是私生子吗?小孩子家家的,胡说八道什么啊。老师不喜欢你们了。”
那个女孩子仰起头,对着老师理直气壮地说:“她就是私生子。我妈妈她们都这样说。”
老师岔开话题,训斥道:“都不准说了,都给我闭嘴!今天上课都给我站在教室后面。不准坐!”
苏惠与女同学一同站在教室黑板报的墙前,一直站到下课。
这天放学后回家的路上,便有了路人指着苏惠说:“就是这个小孩,不是她爸爸的种,一看长得就不一样。”
苏惠捡了块石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说话的那人身上丢去。正好打在了那人的身上,她哭着说:“叫你胡说,叫你胡说。”那人过来一把揪住了苏惠的衣领,轻松就把她拎起来离开了路面,她挣扎着,捶打着那人,过来一群围观的人。
有个男人过来劝住了要打她的路人,给她擦干眼泪,让她回家好好休息,她从人群中走了出去。她感觉到路上所有的人都在注视着她,她背上一阵阵的发麻。这个时候,苏惠暗自下了个决心,她想:“等我长大,我一定要快快地离开这里。永远不回来。”她仇恨这个地方,她开始想念与自己一起在山坡上割猪草的小伙伴,她开始怀念马红。可是,她回不去,山里离苏惠居住的城市需要坐一天的汽车,再走上三个小时才能达到。
回到家,她看见了自己的父亲站在门口,抱着弟弟,手里拿着一团雪白松软的棉花糖。弟弟在父亲怀里笑得很开心。
她叫了声“爸爸我回来了”,父亲点了下头,并没有把棉花糖撕下点给她吃。
她看着棉花糖咽了下口水,却没有找父亲要。
她走进了堂屋,端起搪瓷杯喝下了一肚子的凉开水。
那天夜里,她小便失禁尿在了床上,把睡在身边的母亲给惊醒了。
以后,苏惠每每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泌尿系统,任由小便泉水般流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