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9月,谢染好不容易才升到了高中。她换了个学校就读。谢染升学考试成绩并不理想,升学期间,何融为她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找了若干个熟人,才让对谢染印象极差的黄姓班主任为谢染的评语修改得稍微过得去一些,不至于让接受老师看见就觉得谢染思想品德有问题。
唐婕留在原来学校的高中部,进了文科班。与谢染虽然不是在一个学校了,却仍然没有断开友谊,每周都是要见上几面,说会儿悄悄话的。谢染知道了她姐姐已经嫁人,父亲又升了职,做上了物资公司建材计划处的科长,在上世纪80年代末期,计划经济仍然还占据着物质流通领域,钢铁市场并没有开放,H市的钢铁成品或者原料,仍然还是由国家计划调配,所以唐婕父亲40岁不到能够坐上这样的位置,是有光明前途的。唐婕的父亲把权利看得非常重要,唐婕也被父母管教得非常紧。她姐姐嫁人后,已经被父母放弃掉,如今唐婕就是家中惟一的希望。父母总是希望有一天她可以嫁个官家子弟,于家庭的发展也非常有利。唐婕算是很听话的女孩子,对父亲的话是未曾违背过的,她虽然成绩不算很好,却非常努力,属于安分守己的女孩子。
可是,人生就如手心的纹路,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它随着日子在变化,悄然中命数已经变了。
这些,谢染,唐婕,苏惠她们自然是不明白的。人其实都是愚钝的,不是人人都可以先知先觉。
二
成年后的谢染,神经无比坚强。她有时老想,为什么何融可以暂时失忆,而我却不能呢?她很想体会失去记忆的滋味,可她总是记性无比的好,只是她出现了未老先衰的症状,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却记得以前发生的事情。每每如此。
事隔多年,她会想起那个被刘兵睡过并且被带去广州卖淫的女人,想到她时,她就会再一次猜测为什么刘兵没有对自己继续做出同样的事情。
而晓露也许会在过了十余年后,抱着自己的孩子,想起许多年前的谢染。
三
谢染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结识了晓露。对于谢染来说,本来是没有机会接触到晓露并且与她成为同伴,谢染并没有把晓露看成是一个知心的朋友。
世界就是这样小,谁与谁都可以在蛛丝马迹中捉摸到些牵连,生命中有的事情就好像拼图,打乱了然后又去拼接好。
谢染认识晓露的时候已经去了省城读书。轻工业专科学校,学习室内设计,这是个自费班,自然谢染轻易地就进了去。谢染有时候想,自己也并不是如母亲嘴里所说的那样愚笨,只是母亲很难得表扬她。
那张白底黑字的招生广告在墙上很张扬,跳进了何融的眼睛里,她憋着尿急的痛苦,站在广告张贴前仔细地看了个清楚,然后进了厕所蹲下。在哗哗的水声中,何融脑袋里灵光一闪,想起了谢染的学习状况实在是不佳,不离开这座城市,她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广阔。
自从发现谢染与刘兵的事情之后,谢染以后的道路怎么走,就成了何融心头的一件包袱。尽管她并不是很喜欢这个丫头,可既为人母,在关键时刻还是要替她想想怎么脱离困境的。失身并不要紧,H市里的女人,又还剩几个是处女呢?对于何融来说,自己的女儿是否与男人上了床都不要紧,主要是年纪太小,这个事情她自己肯定没有经验去应付,让她离开这个城市,一切都解决了。
在几分钟的上厕所时间里,她考虑清楚,决定要送谢染去省城读书,哪怕谢染的年龄与学历都达不到学校的要求。何融心中有数,对于这样的学校,钱就可以摆平一切。
去大学读书的事情很快就被何融搞定,而这一切内幕交易谢染并不知情。谢染在经过了一场形式上的文科考试后,学校通知入学的信就寄来。谢染在打开通知单时很是兴奋,也很骄傲。她以为自己的学识已经可以完全通过大学入学考试的水准,这让谢染对自己充满自信。何融在为谢染收拾行李以及带她去街上购买衣物时,只字不提入学的黑幕交易。
谢染感觉去省城读书对自己来说,生活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何融对待自己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一切都不同了。
何融领着谢染去买生活用品,并且给谢染买了一大堆新衣服,各式时髦漂亮的裙子,毛衣,大衣,春夏秋冬各式衣物应有尽有。还给谢染带上了早就从香港买回来的足金项链与戒指。她坐在家中的沙发上,让谢染一件件的把新衣服试穿完毕,又让谢染走到跟前,给谢染细白的脖子上戴上金项链。她让谢染转过身给自己看,谢染很是兴高采烈的转过身子。她欢喜得脸色绯红,对自己新的前景充满憧憬。何融看着她,知道她很兴奋,何融趁她高兴,没有如以往那般泼她的冷水,只是对她说:“谢染,以前不是我不给你打扮,是因为时候没到。现在,你是成年人了,你去省城读书,就不能让人家笑话你。你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你就该有小姐的行头。去到外面,会受到很多诱惑,穷人家孩子,自己没有,就容易受到小东西的引诱,接受了一点小东西,说不定就给人骗了。我给你买,就告诉你,也让你自己知道,你自己有,不需要别人给。做人,不能看轻自己的价值。”谢染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何融。她认真地点头,明白了何融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