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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至
作者 : 笑看云起


  三

  谢染至今不明白为什么刘娜会说自己流产过,在被刘兵强奸的痛苦打击以及同时被挚友无端出卖的感觉一起击中,15岁的谢染脑子一片混乱,并且还有怕母亲知道回家晚了的恐惧。

  交友不慎一直是谢染的毛病之一。她母亲没有教育过她选择交友的准则,比如要选择门当户对的朋友,比如不要和政治家的女儿打交道,比如不要和贫穷人家的女儿交往,比如不要和眼睛小而颧骨高的女人打交道等等。谢染的母亲最多会在她大声笑时对她狠狠瞪上一眼,骂道:“只有没教养街边长大的才这样笑。”

  比如她母亲会把她悄悄买来的变色口红一把扔进垃圾箱:“涂这个做什么?这样小就会逗骚。”

  按道理,以谢染母亲的家世来看,她是不会这样骂人的。可因为经历了许多风浪,从个体小户到大户生意人,就算是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也会在生活中沾染上一丁点俗气。谢染的母亲何融,尽管懂俄语,尽管画得一手好工笔画,也同样用H市的街头俚语来骂自家女儿。

  1987年那时候,满街都是从广东走私来的绿色膏体的变色唇膏,很便宜,且涂在嘴唇上几秒钟就变成了玫瑰红的颜色。

  H市的女性一般都会有支这样的口红。

  当然,谢染的母亲是不用这样的口红的。她用的是去广州买来的进口法国口红,不过,是不是真正法国货到现在也不得而知。只是谢染仍然记得她母亲的那支法国的茉莉花香水是300多元人民币,有时候她会偷偷拉开母亲的抽屉,喷上一丁点。

  每当谢染女性化风情稍微露出马脚的时候,她的母亲总会以各种说法把谢染的积极性打击下去。

  可谢染的母亲何融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结果,她希望自己的女儿不那么招惹男人,那样受伤害的机会就会少一些,或者,延缓一些。

  她没想到,有些天性的东西,就算压抑,也会在不经意间释放。比如她自己从母亲身上遗传下来的气质和美丽,一样也给了谢染。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至。谁知道明天的事情呢?

  

  谢染在被打了耳光后,全身发麻的毛病一直持续到她成年。她在以后的岁月里一直担心自己有一天会全身瘫痪,因为此后一有事件发生,她的手指尖就会发麻,然后半边大腿没有知觉,用手指掐大腿都没有感觉。

  在灯光中谢染睁大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办。“明天怎么上学?”她想,“我已经不是处女了,明天怎么上学?明天怎么面对同学?”

  “我怎么样回家去呢?”谢染在人生的路上第一次思考这样的问题,“我还有什么颜面回家?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同学朋友?”

  

  在后来很多阳光明媚的日子,谢染在脑海里会凌乱地闪现过一些记忆,而1987年的记忆除了夹杂着那部电影的闪现,还会让她的良心无端地受到自己的谴责。

  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想到过去死?

  为什么不去死?而在过去了那么多年后,才想起,人为什么活着?活得这样无味和委曲求全?

  她的良心受到谴责是因为当谢染还是一个处女的时候,她曾经在一个据说是被人强奸的女孩子身后,撇着嘴,对那女孩子的背影说了一句:“为什么不死掉?”

  她永远记得那时候她是那么心高气傲,和自家的表妹站在湘江岸边,看着那个穿着灰暗衣服的女孩子的背影,故意说了那么一句话。

  那个冬季,天色阴暗,灰色的云层覆盖了湘水和天空。谢染经常会无理由地想起了那个女孩子的身影,尽管很模糊了,可她仍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这句话。

  很多年后她想,自己凭什么去说这句话?这话是那么的残忍,残忍得好像天空中布满了滴着鲜血的刀片。而那个女孩子,她是无辜的。

  

  谢染没有想死,就像那个无辜者一样。她选择了沉默。她比那个无辜者更懦弱,她并没有声张。

  没有声张也是一种错,可声张了,人生又能怎样?事实已经存在了。

  虽然,只是一层薄膜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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