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旗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章

扛旗子的四兄弟
扛旗子的四兄弟(6)
作者 : 那多


  只是在这样的时候,八一三事变爆发,日军进攻上海,轰炸也随之来临。

  那日,尖厉的防空警报响起来的时候,钟书同就在屋子里,他听见屋外走道里,孙辉祖的声音,孙辉祖就是孙家的老三。

  “见鬼,只差一点了,怎么日寇飞机现在来?”孙辉祖的嗓门本就极为宏亮,情急之下,这声音在防空警报的呼啸声中,仍是穿过钟书同关着的房门,钻进他的耳朵里。

  钟书同这时心里自然十分慌乱,人在恐慌的时候,就会希望多一些人聚在一起,虽然与事无补,但心里会有些依托,所以听见孙辉祖的声音,忙跑去开门。

  开门的前一刻,他听见另一人说:“嘿,没办法,再把那旗子拿出来试试,看看能不能赶走日寇。”

  钟书同打开门,见到过道里站着孙家老大孙耀祖,而楼梯处“腾腾腾”的声音急促远去,孙辉祖已经奔下楼去。

  在那之前,钟书同并没有见过这面旗,可这四周的居民虽然全都已经搬走,但圈子外见过旗子的居民还是大有人在,这样一面旗子,早已经传得神乎其神,钟书同有时去买些日常用品,常常听人说起。

  钟书同原本自然是不信,可在这样的时候,日军飞机炸弹威胁之下,猛地听孙家兄弟提起这面旗,顿时想起了传言中这旗的种种可怖之处,此时却仿佛变成了能救命的一线希望。

  “那旗,那旗有用吗?”钟书同问。

  “试试吧。”孙耀祖沉着脸道。看来他心里当时也殊无把握。

  说话间,楼梯上已经脚步声大作,孙辉祖当先大步冲了上来,后面孙家老二孙怀祖,老四孙念祖也跟着跑了上来,后面是张轻和钱六。而圆通却不见身影,钟书同早已听说这圆通尽管年轻,但于佛法上却有极深的修持,在这样的危难关头,仍能稳坐在屋内念经,不像旁人这样忙乱。

  孙辉祖的手里捧着一个长方型的大木匣,而钱六则拖了根长长的竹竿上来。

  孙辉祖并不停留,直接跑上了通向天台的窄梯,几步跨了上去,一拳就把盖着出口的方型厚木移门击飞,率先钻了上去,接着诸人也跟在他后面钻到了天台上。

  钟书同站到天台上的时候,远方空中,日军的机群已经黑沉沉地逼来。

  孙辉祖飞快地打开木匣,接过钱六递上来的竹竿,把旗固定好,不远处烟火四起,轰雷般的炸响不断冲击着耳膜,日寇的炸弹已经落下来了。

  孙辉祖高举着大旗,一挥,再挥。

  这是钟书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这面旗。

  刹那间,钟书同的慌乱消失了,日军飞机依然在头顶发出刺耳的呼啸,炸弹也不断地落在这座城市里,可钟书同的心里却热血沸腾,充满着战斗的信念,如果此时有日军的步兵进攻,只怕他会第一个跳出去同他们肉搏,因为他知道,那面旗会保护他。这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心里感受,那面旗似乎在一瞬间把大量的勇气注入到他的心中。钟书同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周围的百姓在向他说起这面旗时,人人都是满脸的惊怖。

  钟书同向天上望去,日军飞机飞得很低,他甚至能看见机身上的日本国旗图案。最前面的三架飞机,已经快飞到“三层楼”的上空。

  孙辉祖手里的旗舞得更急了,大旗迎风展开,猎猎作响。

  相信日本飞行员在这个高度,可以清楚地瞧见这个在楼顶上挥着大旗的魁梧巨汉。

  几乎是同时,三架日军轰炸机机身抖动了一下,跌跌撞撞开始向下,险些就要坠毁,千钧一发之间才一一拉起机身,这一落一起之间,已掠过“三层楼”的上空。

  而后面的日军飞机,也纷纷避了开去,这在钟书同眼中能给予信念和勇气的大旗,在那些飞行员的眼中,竟似乎是一头要择人而噬的凶兽!

  我只听得目瞪口呆,尽管心里早已有所猜测,但听钟书同这当事人细细讲来,还是有令人震惊的效果。

  “三层楼”得以保全,竟然真的只是因为那面幽灵旗。

  而钟书同看到幽灵旗时的内心感受,几乎和杨铁那次靠近幽灵旗后的感觉如出一辙。其间显然有所关联。或许这旗对人心理上的影响,和距离有关,离得远了,就会产生恐惧,而离得近了则产生勇气。那些日军飞行员离幽灵旗的距离,当然还不够近了。

  只是那旗究竟为何会具有如此的力量?

  那日过后,旗子又被收起来。淞沪抗战已经打响,上海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钟书同基本就在“三层楼”里活动,很少外出。九月初的一个半夜里,钟书同被一阵声响惊醒,那些日子他都睡不好,常常被枪炮声吵醒,入睡都极浅,但那一次却不是枪炮声,而是急促的上楼声,然后是“砰”的一声关房门的巨响。

  接下来三天,张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个人都不见,钟书同猜测那天晚上的声音就是张轻发出来的。到第四天张轻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一张脸惨白得吓人,原本炯炯有神的小眼睛也黯淡了许多。

  而孙氏四兄弟因为一直行踪不定,所以又过了几天,钟书同才发现,已经好多天没见着这四个人了,在那之后,他也再也没见过孙家四人。

  烟灰缸里已经挤满了烟蒂,我的烟盒也空了。

  “好了,我所能记起来的,已经都告诉你了,当年我几乎没能给孙家四兄弟什么帮助,相信张轻和圆通也是他们请来有所图的,对他们所秘密进行的计划,这两个人要比我介入深得多,如果你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些什么,会对当年的事有更多的了解。”

  “呃,还有一件事……”我犹豫了一下,提了个不情之请出来。

  “哈哈,随你吧,反正我是不会说什么的。”大学者笑着说。
接力出版社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