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洛上千栀
１
万万没想到和杜成飞分开四年的重逢戏是这样上演，我以为会是茫茫人海中的一回头，你望见了我，我望见了你，刹那间往事重现，惊天动地泣鬼神。结果却是我酒喝多了趴在路边的垃圾箱上乱吐，看见在我身边停驻的擦得发亮的皮鞋，再往上看就是杜成飞那长依然英俊的脸。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看他，四年了他一点都没变，那张脸照样可以迷倒一票女生，我的眼角已经开始出现淡淡鱼尾纹，女人的青春真容易逝掉。杜成飞望着我叫了声：惠惠，我就趴在他肩膀上哭，哭得涕泗滂沱。不为别的，就为把我当替身的可笑老公和他那压根没喜欢过我的儿子，当然还有四年没有见面的杜成飞。
成飞搂着我一个劲地问：“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我什么也没说，就哭，我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成飞送我回家，是我告诉他的地址，是我和我老公李博还有儿子宁宁的家。一路上他紧牵着我的手不停地说话。他说他这四年来过得并不好，他说他想我他依然爱我，他说他这次从北京来成都就是专门找我，他说现在是秋天冬天快来了，我们又在一起看雪，地点当然是在北京，他说惠惠你原谅我好不好，当年是我一时糊涂，他说，惠惠，我们回北京就结婚。
我指着楼道口高大的身影对成飞说，看到了吗？那是我老公。成飞愣了愣，然后捏住我肩膀，惠惠你为什么不等我？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的表情，只能低着头向他吼，我为什么要等你呢为什么呢？我甩开他往李博跑去，不管怎么说，李博才是我的老公，我们扯了钢印的红本本。
上楼回到家，李博问我那个男人是谁。他的脸色很不好语气也生硬。我不说话，坐在沙发上沉默，我不想跟他解释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李博火了，冲过来用他的右手狠狠甩在我左脸上，他打了我！我尖叫着去踢他，用桌子上的水果瓷盘扔他，左脸火辣辣地痛着。瓷盘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吵醒了在睡觉的宁宁，当我准备扔第三个瓷盘时，宁宁横在我和李博中间，用手护着他爸爸，一脸警备地望着我，六岁小孩的眼神里分明带着怨恨。
我的身体顺着墙壁软了下去，终于坐在地上，眼泪又吧嗒吧嗒往往下掉。这个家对于我来说只是一座房子，可以栖身但是冰冷如海底的铁屋。两个男人都不爱我。墙上挂着我和李博一年前的结婚照片，真有点讽刺。
２
杜成飞是我的初恋，现在于我来说初恋这个词真是可笑。那个时候好傻，以为有爱大过天。我们在学校里女才男貌相爱似漆，说好毕业就结婚。北京每年冬天都有很大的雪，我和成飞常常在学校的长亭里，吃着热热香香的肉夹馍，看精灵一样的雪花在天空飞舞，成飞紧紧搂着我。那是我感觉最幸福的日子。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谁知道还有世事无常沧桑变化，幸福哪那么容易让我拥有长久。
是我毕业的日子，我买了蛋糕兴冲冲地去成飞的小公寓，成飞大我两级，早在北京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房子。开了门看见小玲和成飞一起睡在床上，小玲是我们学校公认的校花。这么老套的电影情节居然发生在我的身上。
我坐在楼梯上混着泪水把蛋糕一口一口吃完，然后一个人带着伪装的坚强冲到成都打拼，这个冬天少有雪花的西部城市。
我一个刚出校门的女子，没有工作经验同时又要适应新的环境，在成都闯得很苦。多少次我拖着一身疲惫回到租住的小屋独自哭泣，多少次我从与成飞重逢梦中醒来泪流满面。我等着成飞来找我，因为我还爱他还是深爱着他，我可以原谅他一次的背叛，只要他依然爱我只要他没有下一回。有些感情不是那么容易就湮灭的，比如我对成飞。只是他没有给我一点讯息，四年无一点。只能从同学那里断断续续知道他过得并不好，他的工作和他的生活。他没有来找我，终于我放弃了，慢慢地我告诉自己要学会放弃学会死心，要重新开始过另一段生活。
我跳槽到一家外企公司后认识了李博，李博是我的上司，为人挺好。他有个四岁的儿子宁宁，宁宁妈妈在他三岁时出车祸离去，从此宁宁就很少笑了，特别是我和李博结婚之后。李博对我特别好，他关心我照顾我体贴我，甚至为了我一句话一大早跑去东门姚记豆浆店排队半个小时给我买豆浆和油条。我不爱他，真的一点都不爱，但我谢谢他对我的爱。最爱的人已不在身边，嫁给谁也就无所谓了。
宁宁不喜欢我，一点也不喜欢我。他常常哭着对我吼你不是我妈妈你不是！那种怨恨的眼神让我心寒。也对，小孩子可能就是这样，认为是我抢了他爸爸是我让他失去妈妈。宁宁不听我的话，叫他睡午觉他会把音响打开唱歌，叫他下楼去跟小区里的小朋友玩，他就坐在沙发上抱着他妈妈生前买给他的维尼熊死命瞪着我。我不能打他不能骂他，只能忍气吞声，呵，后妈啊后妈，一不小心就会让别人说三道四，李博最疼的也是孩子。我清楚知道我在这个家庭的地位，我在宁宁枕头底下发现了他和他妈妈还有李博的合照，三个人笑得无比灿烂。可笑的是，我和宁宁妈妈长得很像，特别是眼睛。
难道李博是把我当成宁宁妈妈的替身了！李博和我做爱时从来喊的都是宁宁妈妈的名字，当时我挺感动，觉得李博是个重感情的好男人，呵，原来我只是一个可笑的替身玩偶，怪不得初识李博时，他说我眼睛特漂亮。
我想起成飞，此刻他会是在某个温柔乡里泡着吧。想着想着，我的眼泪流下来。
３
成飞终究还是来找我了。我对他没有恨还有爱，可是有爱又怎样呢？有些事情回不去了。期望越大失望越多，我太累太累只想找个地方依靠避风雨，比如和李博的这段婚姻。我不爱他，他可能也不爱我，他把我当作替身，他的儿子不喜欢我，但是我们可以扶持着走完这一生，我们想要的也都只是一个家庭。
我一早送宁宁去幼儿园，回来在楼下看到成飞，头晚没看清楚现在看他发现他瘦了黑了。我鼻子一酸，想从他身边跑过去，他没有放过我一把将我拉住，站在楼道里他紧紧抱住我说，惠惠你原谅我好不好，给我机会，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一辈子。我哭着打他，你走啊你走啊，你现在还来干什么？你现在才来……他把我抱得更紧，我的防线很容易就这么被他摧毁。
我给李博打电话说要和几位朋友去外地玩，他问是男的还是女的，我说是女的，他就说好你去吧，然后把电话挂了。我心里苦笑，他是越来越不在乎我了吧？
是在成都附近的一个小县城，我和成飞形影不离玩了三天，我们仿佛又回到在大学里那段日子，十指紧扣的缱绻幸福。
成飞带我去爬县城东侧的那座山，他拉着我的手爬到了山顶，看着匍匐在我们脚下的一片一片金黄我的心莫明哀伤起来。成飞说惠惠你跟我回北京吧，跟我回去，我以前有多爱你今后我会更加更加爱你，难道你不爱我了？我的回答当然是爱，只是成飞我找不到足够的理由让自己跟你走。成飞突然就笑了，惠惠只要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就行。
这三天来心底偶尔冒出的犯罪感都被我强压下去，我发现我好久没有这样开心，这就是小说里写的爱情的力量吧，我想，有爱真好。可惜真正的爱情常被很多因素困绕，好象我和成飞的爱情是真爱我们却没有能够在一起。
回成都的大巴上我感到恶心犯呕，胸口胀胀闷闷好难受，终于在打开家门时我倒了下去。我肚子里有李博的孩子两个多月了。我有足够的理由将这个孩子生下来，李博是我的老公，我们生一个小孩这个家庭会更加完美。我也有足够的理由不要这个孩子，我不爱李博，那么这个孩子生下来也只是这场假情婚姻的副产物。
从医院出来便看见被我通知赶来的成飞，成飞一脸焦急地问我怎么突然就晕倒了。我笑笑说没事只是血糖过低休息几天就没好了。说完了我紧紧抱住成飞，因为我很想告诉他我跟他走跟他回北京，要他一辈子都对我好不许亏欠一点点。其实在通知成飞之前我先给李博打了电话，我说我在家里晕倒邻居看见后把我送到医院了，他说那现在还要紧吗，没事就挂电话了，我还有事。
我无法忽略成飞知道我晕倒后在电话那头的焦急。
４
我找了家比较偏隐的医院做了人流手术。我躺在手术台上看着被抬悬的双腿，心里感到空虚，还有一阵一阵扯痛，那是我第一个宝宝，第一个孩子啊。当还只是细胞的孩子从我身体里一点一点被掏出时，我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如果要生孩子就要给孩子幸福，而我也应该为自己爱的人生孩子组成家庭。
做完手术后我必须待在家里，宁宁把我当怪物一样看了好久，然后抱着维尼熊下楼去玩，本想叫他帮我倒杯水我看也没必要了，他是不会那样做的。
我叫回了李博，躺坐在床上告诉了他一切甚至我打掉了他的孩子，他有必要知道而且我在等着他的决定。我的语气和表达方式是足以让他接受的平静和委婉，他沉默了好久然后说，对不起惠惠，我欠你的太多了，我以为我可以一心一意对你好，结果我根本无法忘掉宁宁妈妈。我说李博感情的世界没有谁欠谁，如果严格来说应是我欠你的，最后祝你和宁宁能够幸福能够快乐，我并不合适做你的老婆做宁宁的妈妈。
和李博的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我没有要李博任何东西虽然他一再要求我带点他可以给我的金钱物质。离婚协议书上的甲方李博乙方林惠突然让我如释重负。一年的婚姻也就散了，再次面对李博我觉得坦然，收拾东西时他说墙上挂的那么大一张结婚照要不要我们一人一半啊？说完他就笑，我也跟着笑起来。原来有些事情是说逝就逝的，还好我和成飞不会变。
我提着两只行李箱下楼，成飞早在楼梯口等我，他以幸福的姿态微笑着迎接我。感觉那晚的重逢就注定了我们会有这样的画面。
一年后，我给成飞生了个女孩叫思瑜。娃娃特喜欢笑，看着她若花的笑靥，我在想，和成飞在一起付出的代价是大了些，还好我终究是抓住了幸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