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瞳瞳
额济纳。胡杨林。
金晓把都市的喧嚷远远抛在了身后。下飞机，换火车，改汽车，经历了太多的旅途劳顿，她终于站在了额济纳的土地上。秋风中的额济纳，呈现在眼前的是金色的胡杨林、悠闲的羊群和无垠的大沙漠，金晓置身其中，觉得自己的一切付出都值得了。
在美丽的杂志上，镜头下那苍凉的额济纳，不朽的额济纳，一下子就诱惑了金晓。去看“活着千年不死，死了千年不倒，倒了千年不朽”胡杨，去听跌宕起伏的沙山后隐约传来的寂寞驼铃，领略无尽的风光，享受生命的平静！金晓仿佛受着指引，义无反顾地投身到这次“疯狂”旅途中。
出发时，依达在她身后追着喊，“金晓，你走了公司怎么办，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啊，就算你不想挣钱了，也总该给蓝风一个理由吧？他再来找你，你让我怎么给他说？”
金晓顾不上这么多了，她回头对依达扬了扬手中的机票，“蓝风要是愿意，让他到额济纳找我！”
依达。蓝风。
依达自从投奔了师姐金晓，才明白为什么武大的校园里至今还在盛传着金晓各种版本的传奇故事。虽然不知真假，但故事中，金晓却是鬼怪精灵，能力非凡，同时也魅力四射。依达奇怪这么完美的组合，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吗？
接触久了，依达不得不佩服这个江南才女。她常常羡慕金晓。不过是二十七岁的年纪，却拥有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包括金钱，包括事业，包括地位，包括爱情。
依达觉得，在生意场上，金晓思维清晰，办事果断，所以她一帆风顺。在生活享受上，金晓懂得进退，收放自如，所以她潇洒得意。依达常常在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金晓这般活得飞扬呢？
尤其在蓝风横冲直入直闯她们的生活之后。依达心头更是有些难言的滋味。
蓝风是武大的风流才子。他的拥戴者不计其数。包括依达。
依达默默地为蓝风做了不少事，蓝风不该不知道。可是蓝风硕士毕业之后，居然婉谢了各种推荐，并婉拒了许多邀请，直奔这个城市而来了。蓝风把一切都演绎得很直接。那天是依达接的电话，“喂，我找金晓接电话，告诉她我是蓝风。”很霸气的口吻。依达心里当时是难捺的激动，毕业两年了，居然又听到蓝风的声音，惊奇，惊喜。
金晓接电话居然面无表情。依达看不出蓝风在给金晓说些什么。挂了电话之后，金晓转身对依达说，“依达，蓝风居然还是老脾气。”依达听不出这句话里在传达什么信息，她只是点点头。
再后来蓝风就来了。直接出现在依达和金晓的面前。依然帅得不行，依然傲得不行，依然得意的样子。
再后来蓝风来了金晓就走。依达看不出这中间有多少必要。金晓总有各种完全说得过去的借口，也总是一副无限可惜的样子，“老校友，对不起，你看我必须出去。”起先蓝风很是君子，总是耸耸肩，“那请便，你先忙，我和依达聊。”于是依达就充当了蓝风的谈话对象，内容从古至今，从洋到土，总之完全不着边际，依达明白这只是无话找话。
金晓。爱，还是不爱？
金晓的一切都太顺利了。聪明是天赐的，机会是送上门的，她需要做的只是机遇来了，歪着脑袋决定一下：是抓呢，还是不抓？很多人羡慕她得到了太多：美貌、智慧、荣誉，甚至爱情。
可是只有爱情，金晓自己不这么认为。追求的人很多，其中不乏优秀者，例如蓝风。可是金晓始终觉得这样的追求似乎缺少什么，但缺少的究竟是什么呢？金晓自己也说不清。
爱情总不能波澜不惊吧！好象有一天，金晓的脑海中有这么一句话闪过。她自己都吃了一惊：难道，难道自己在追求一种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是不是一切都太顺利了，生活反倒少了点光彩呢？
金晓向往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爱情。向往那种茶饭不思浓得化不开的爱情。对蓝风她没有这种感觉，对很多人都没有这种感觉。
当蓝风霸道地说，“我爱你。爱了这么多年。金晓。你给我答案。”
“想知道吗？我对你，和你对我不一样。”金晓给了蓝风这样的回答。
“蓝风有什么不好？蓝风哪里不优秀？金晓你逃避了这么多年，我不会放手的。”是啊，蓝风有什么不好，蓝风哪里不优秀？金晓也常常问着自己，她想不明白。
二十七岁，金晓想有一段恋爱。可是想遍周围的人，最后停在蓝风身上，她心中还是有着疑问：对蓝风，她究竟是爱，还是不爱呢？
陌生男人。沧桑。忧郁。刚毅。
额济纳比杂志上更美。比杂志上的胸怀更宽广。比杂志上的阅历更深远。金晓在秋风中荡漾的胡杨林边，在浩瀚无垠的戈壁滩上，在大漠落日中的驼影中，深深地迷醉了。管它呢！公司交给依达，蓝风留给城市，在这里，金晓的手机没有信号，什么都可以抛开，什么都可以忘掉，她在想：在这里，就轻松一回吧。
直到，注意到那个男人。沧桑写在脸上，忧郁藏在眼中，刚毅渗透骨髓。
金晓无法不注意到他。是他接待的金晓。他是当地推荐的导游。金晓提出，只带领她一个人。
他让金晓领略了什么是沉默。没有风景的时候，前往目的地的路上，他总是在前面疾行，把金晓累得直喘也赶不上他。走过一段，他会主动停下来，仿佛知道已经把金晓拉下很远似的，他就静静地站着，背向着她。又仿佛知道金晓赶了上来，一待金晓接近，他便又开始疾行，从未和金晓并肩过。
金晓停下来欣赏风景的时候，他会简短地介绍。有时看金晓孩子一样兴奋地跳啊叫啊，他也会开心地微笑。但是，金晓分明感觉到他的忧郁，在眼角，在眉梢。“为什么？”这个男人如同额济纳的风景，强烈地吸引着金晓。在探访额济纳的同时，金晓也在观察着他。
他脸上的沧桑告诉金晓，他年龄一定不小了，在这个荒凉的地方，他会有什么样的经历呢，为什么会有些忧郁？
他分明在避免和金晓谈及任何工作以外的事情。有时金晓讲起自己的童年，讲起自己的家庭，讲起自己的事业，他只是默默地听，从不插话。金晓不知道怎么让他开口。这是金晓从未遇到过的失败。他始终不按照她的思路来。
金晓被风沙吹得直晃。金晓没见过这阵势。刚才还风平浪静，转眼间就天昏地暗。沙漠说变脸就变脸，仿佛要吞了他们一样。金晓有点后悔自己的固执。他说过让她再思考一下，他说这几天不能再向前走了，必须回头。可是金晓哪里肯啊，金晓坚持要向前，她说，“你走吧，我一个人也行。”
于是他留了下来。没有和金晓多说什么。
狂风吹起的尘沙似乎令金晓窒息。金晓真的是后悔了。还连累了他。一切的重负都放在他身上了，包括责任。金晓恨自己。所以金晓拼命忍住不祥的感觉，在心里告诉自己，“跟上他！跟上他！”
金晓还是倒下了。倒下的当时，金晓仿佛看见了他脸上的焦虑。从没有出现过的焦虑。
醒来已是黄昏。简单的一个地方，简单的一个小棚，狂风过后的宁静，令这些简单也呈现出一种美来。
“感谢上帝！”金晓想自己毕竟还活着。居然还活着。
金晓又看到了他。没有责怪，甚至没有提及曾经存在的危险。
金晓歉意地笑笑。什么不说，比批她一顿更让她难过。
然后，金晓发现，不远处还有一个人。一个老人。
比他更沧桑。比他更忧郁。比他更刚毅。
他的父亲。金晓从两张如此相象的脸上，不用问就知道了。
“是父亲救的你。”就这样，他把曾经的危险轻轻带过。
蓝风来了。蓝风走了。
金晓出来的第十五天。通过旅行社，蓝风找到了他。在额济纳的土地上。
蓝风依然帅帅的样子，得意的样子。
“想逃啊？逃到哪里我都找得到。”
金晓没想到蓝风会追到这里来。真的想不到。
“你桌上的杂志我全翻了，终于让我翻出了线索。”蓝风脸上狡黠的笑。“怎么样，你说的，只要我愿意，就到额济纳找你。”
蓝风执意要陪她。“金晓，你走我就走，你呆上一天，我就陪你一天。额济纳的秋天我也领略一下！”
金晓无法拒绝。
现在，他带领两个人。
他比以前更沉默。
蓝风说，“金晓，他是我们的师兄。你真荣幸，他愿意给你当导游。”
“什么？！”金晓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是真的吗？师兄？！
“你没问过吗？我来了之后什么都问了，他十年前带着爱情来的这里，后来女的受不了这里的环境坚持要走，他们就分手了。他在这里很受尊重的。他不是真正的导游。”
金晓失眠了。想起他的脸。想起他的眼神。想起他的过去。
一个有经历的男人总是沧桑吧。一个失去了爱情的男人总会忧郁。一个经历了太多的变迁的人，所以刚毅。
金晓没有想到，曾经盘旋在她心头的疑问就这么简单地就有了答案。
“已经十天了，金晓，回去吗？”蓝风的霸道渐渐地少了，他总是不急不躁地问着金晓。
是啊，回去吗？
他们决定回到熟悉的城市里去了。蓝风带着金晓一同来辞行。
“我们要走了。谢谢你照顾金晓，也谢谢你对我的关照。”
他的脸上有一丝黯然闪过，便很快，他便伸出了手，“那么，祝你们顺风！”
金晓知道了答案。
回到熟悉的地方。还是熟悉的人群。依达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了金晓的光环耀眼，依达居然表现出了这么高的水平。金晓说，“依达，公司可以交给你了啊。”是啊，金晓觉得，生意场不是自己的久留之地。她萌生了退意。
蓝风还到公司来。金晓和他开始谈笑风生。
依达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情人节。金晓告诉依达，“今天，谁问都说我不在。”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找金晓！找金晓！全都找金晓。
金晓躲在自己的休息室里，不知在干什么。依达在公司的大飘窗前，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大多手捧玫瑰，满脸洋溢着幸福的期待。情人节，真的不一样啊。
很意外的，蓝风没有打来电话。
依达想这中间一定有故事。
答案就在傍晚揭晓了。金晓推门出来，郑重地告诉依达，“依达，我说过公司可以交给你了。现在，我决定交给你，你接受吗？”
依达一直以为这只是个玩笑。没有想到金晓认真地提了出来。
“好好的，为什么要撒手？我想我还是跟着你干吧。”
“依达，你考虑一下，我是认真的。我要走了。”
金晓告诉依达，这个情人节一过蓝风就要出国了，为了她，他把出国的日子一拖再拖，现在不能再等了。他说他一向都很高傲，以为他所追求的一切最终都会属于他，可是没有想到金晓让他尝到了失败。他说，多年的感情了，一定要对自己有个交代，所以他在情人节的清晨请人送给她一张机票，他问金晓，“你接受我吗？”他说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就请金晓接受他的机票，与他同赴爱尔兰，如果答案是否定的，他说，“金晓，你就撕了它吧。当我没有给过你。”
金晓说，“依达，我要走了。公司转给你。”
只可回忆的额济纳。
金晓走了。陪着蓝风。在异国他乡她常会想起额济纳，也常会和蓝风谈起额济纳。额济纳的胡杨林，额济纳的羊群，额济纳的沙漠。
是额济纳，让金晓真正懂了蓝风。他可以放弃一切追到那里，本身就说明着她在他心中有多重。
而这也终于让金晓知道，优美的额济纳，只可用来回忆啊。
不是吗？与她终身相伴的人，她曾经忽略过，也差点就错过。应该感谢额济纳，金晓想，和蓝风在一起的实实在在的幸福，在蓝风踏上额济纳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