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不错,非常动听!”这位炮手拍手称道。虽然根本没真正理解这个俚语名字的意思(俚语中“尼布”意为“什么都不留,什么都不是”),他已经乐不可支,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带着军人——不分国籍不分军衔——所特有的坦诚与直率。他止住了笑,接着说:
“我早就预见到了,法国一旦得知有这样精良的装备,一定会在它所有的报纸上对我们进行口诛笔伐。这将会是您的国人发起的最猛烈的攻击,而正是这同一帮人在不断叫嚣用于战争的金钱还远远不够,嘴里谈论的除了杀戮和炮击别无其它——他们将再次使英国沦为所有文明种族诅咒的对象。让他们都见鬼去吧!人类共有的残暴天性本来就缺乏逻辑。他们承认炮弹应该具有爆炸性,但是不希望子弹也有爆炸性!不足为奇!为什么不希望呢?我们正是生活在战争法则之下。那么,战争又由何构成?战争就是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杀死尽可能多的人。为了让战争能够带来更多死亡,更加迅捷,就不得不找到威力更强的毁灭装备。这样做既符合人道主义,又可以促进现代化。”
“但是上尉,”我抗议道,“您有没有考虑过民众的权利?您是如何看待它的?”
军官冷笑了以下,高高举起双臂:
“民众的权利!”他回答说,“就是我们手中屠杀大批或单个民众的权利,用炮弹或是子弹——都无所谓——只要能够如期杀死民众!”
其中一位中国人提出异议:
“但我们毕竟不是野人!”他说道。
“不是野人?那又是什么,我请问您?我们甚至还不如澳大利亚丛林深处的野人,因为,我们明知自己的凶残,但还是紧紧抓住不放。而且,正是由于战争——包括偷盗、抢劫和屠杀——我们才学会如何统治、进行贸易、仲裁争端、争夺名誉……哈!尽管我们不得不忍受残暴行径的小小不便,我们却都渴望将它延续。我们就是野蛮人——毋庸置疑!就表现得像个野蛮人吧!”此时,想起克莱拉温柔而深沉的声音:
“何况,与死亡作斗争也是一种亵渎。死亡是如此美丽!”她站起身,在甲板灯光的映衬下,显得苍白而又神秘。长长的丝质披肩将她层层包裹,投下一道飘忽不定的苍白的影子。
“明天见!”她说道。
我们站在她周围,极尽殷勤。军官握住她的手,吻了一下;我痛恨他轮廓分明的面孔,他矫健的腰身,他黝黑的四肢,还有他凛然的风度。他抱歉地说:
“原谅我,”他说,“原谅我对这样一个话题忘乎所以,忘了在您这样的女士面前,不应该谈论除爱情以外的任何话题。”
克莱拉回答说:
“可是上尉,您在谈论死亡的时候,其实也是在谈论爱!”她挽住我的胳膊,我陪她回到船舱。她的女仆正在等着伺候她上床睡觉。
大屠杀和毁灭困扰了我一整夜。我睡得极不安稳。我在红色的石楠丛和滴血的阳光下蹦来跳去,看见那个金发碧眼、满面笑容、四处跳跃的的小精灵,‘达姆-达姆’……小精灵‘达姆-达姆’,长着克莱拉的眼睛、嘴巴、和她的不为人知的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