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用完晚餐后,我们走上甲板,围坐在克莱拉身边,她懒洋洋地靠在摇椅里,闲适而愉快。一些人在吸烟,剩下的在幻想美梦。我们每个人的内心深处对克莱拉都存有同样的渴望,幻想可以占有她,把她狂热地拥在自己怀中;我们的目光追随着那双藏匿在精致的粉红色拖鞋中的纤纤玉足,看着它们随着摇椅一前一后的晃动,时隐时现地出现在她香气袭人的裙裾之下,宛如花心深处的雌蕊。我们都沉默不语。夜晚仿佛被施了魔法,分外恬静柔和;船只沉醉一般滑翔在海面上,仿佛游走在光滑的丝绸之上。克莱拉开口问探险家:
“嗳,”她以淘气的口吻问道,“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您说您真的吃过人肉?”
“当然吃过!”他不无自豪地答道,语调中带着毋庸置疑的优越感。“当时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只能有什么吃什么。”
“是什么味道?”她接着问,似乎有点恶心。探险家略加思考,做了个表示难以说清的手势:
“天哪!”他说,“这叫我怎么说呢?您可以想象一下,尊贵的女士——就好像是用豆蔻油腌制过的猪肉。” 接着,他又不以为然地说道:
“不是很好吃。何况,又不是因为想吃才吃的。我宁可吃一条羊腿,或者牛排。”
“那是自然!”克莱拉大为赞同。接着,似乎是出于礼貌,也为了使这位食人肉者不那么恐怖,她又补充了道:
“因为您一定是吃了黑人的肉!”
“黑人!”他故作惊骇地大声说道。“嗬!幸好,亲爱的女士,我还没被逼到那种饥不择食的份上。感谢上帝,我们从来都不缺白人!我们的同行队伍很庞大,主要是欧洲人,马赛人、德国人、意大利人……什么国家的都有一些。饥饿难当的时候,我们就杀掉一个同行人员,最好是德国人。因为,高贵的女士,德国人比其他民族长得胖,身上的肉也比较多。加上其他法国人,我们还吃不完一个德国人!意大利人干巴巴的很难咬……满身是肌腱——”
“那么马赛人呢?”我打断了他。
“嗬!”这位旅行家摇着头答道。“马赛人太腻了;闻上去有股大蒜味,还有股——我也说不上什么原因——油脂的味道。不能说他们很开胃……一点都不开胃……顶多能说还能勉强下咽。”他转向克莱拉,做了个表示否定的手势,义正词严地说道:
“至于黑人肉——从来不吃!吃了我会呕吐的。我知道有人吃过黑人肉……结果都生病了。黑人不好消化。甚至还有一些,我向您保证,是有毒的。”但是,他又小心翼翼地更正道:
“但是,好歹也得试一次——就像尝蘑菇一样,嗯?也许印度的黑人可以让人吃?”
“别说了!”英国军官突然出声制止,口气坚决。于是,在一片哄笑声中,停止了这场已经让我反胃的、关于美食的讨论。
探险家面带愠色,继续说道:
“不管怎样……尽管会遇上一些不尽人意的地方,能够再次离开欧洲还是让我很高兴。在欧洲,我快要生病了……我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在欧洲,我觉得自己退化了,被囚禁住了,就像一头困兽。找不到可以自由活动的空间,不能舒展一下双臂,不能大声发表自己的见解,总会遇上愚蠢的偏见和白痴般的法律……和麻烦的风俗。去年,迷人的女士,我经过一片麦田,就用手杖把周围的麦子全都打到地上……这很有趣。我当然有权利做让自己高兴的事情,不是吗?一个农民冲上前来,冲我大喊大叫,污辱我,命令我离开他的麦田。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换作你们是我,会怎么做呢?我用手杖在他脑袋上狠狠打了三下。他重重地倒在地上,头颅已经碎了。哼,想想他是怎么对我的——”
“你吃了他?”克莱拉大笑着问道。
“没有。他们把我拉到法官跟前,判了我两个月监禁,还罚我一万法郎赔偿损失。就为了一个该死的农民!他们居然还把这叫做文明!您能相信吗!哼,全是强迫的——如果在非洲我每杀一个黑人或者白人,都要这么判刑,那——”
“哦,您还杀过黑人?”克莱拉问道。
“当然,尊贵的女士。”
“为什么——您又不吃他们?”
“嗯——是为了教化他们——也就是说,为了得到他们的象牙和松脂。不然,您还希望能得到些什么?如果委托我们进行殖民远征的政府和商行得知我们什么人也没杀,谁知道他们会怎么说?”
“说得不错!”诺曼底绅士随声附和。“何况,黑人个个都是畜生……八角鱼……老虎!”
“黑人?多荒谬啊,亲爱的先生。他们非常温和善良……就像孩子一样。您有没有在傍晚时分见过野兔在树林边上的草丛中嬉戏?”
“当然!”
“它们嬉戏玩闹,动作轻盈柔美;它们用爪子梳理皮毛,在薄荷叶丛中跳跃打滚。黑人就如同小兔子一般……非常可爱迷人!”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定然还是吃人肉的野蛮人吧?”绅士坚持己见。
“黑人!”探险者表示强烈反对。“他们根本不是!在所有的黑人国家里,只有白人才吃人肉。黑人只吃香蕉和新长的嫩草。我认得一位科学家,他甚至坚持认为黑人的胃和反刍动物的一样。您怎能认为他会吃肉,尤其是人肉呢?”
“那为什么还要杀他们?”我颇为不满,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柔情,怜悯之心顿生。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是为了教化他们。而且有趣的很!历经长途跋涉之后,我们终于到达一个黑人村庄,村里的黑人都惊恐万分!他们立刻痛苦地呼号起来,但是并不试图逃走——因为已经吓呆了——只会躺在地上痛哭。我们给他们威士忌,因为我们的行李袋中总是装着不少酒,等他们喝醉了,我们就大开杀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