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又恢复了轻松愉快。想到两极之间没什么中间状态:要么是议会主席,要么去马沙士监狱,不由得使他兴致高昂。他靠近我,轻拍我的膝盖,正如他在放松或心情愉快时常做的那样,又说了一遍:
“承认吧……这有多滑稽!”
“非常滑稽!”我表示赞同。“那么我呢?”
“你?哈,问得好!你嘛,我的朋友——必须得离开——消失……一年……两年……不是吗?你需要被人遗忘。”我正要抗议:“见鬼去吧!难道是我的错吗?”
尤金立刻大声道,“你胆敢愚蠢地毁了我好心好意为你奉上的杰作?一年——两年——很快就过去了。你会带着一个清白的身份回来,到时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在那之前,什么也做不了——我无能为力。我发誓!我无能为力。”
我的怒气还没全消,声音却弱了不少,骂道:“该死!该死!该死!”尤金笑了笑,知道这么发泄一番之后,我已经不再抗拒了。
“行了,行了!”他温和地对我说,“别固执了。听我说。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你必须离开。为了你好,也为了你的将来。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嗨!你是不是……我该怎么说呢?你是个胚胎学家吗?”他从我迷惑不解的目光中读出了我的回答。
“不是!你不是个胚胎学家。可惜!太可惜了!”
“你干吗那么问?又开什么玩笑?”
“是这样——现在我可能轻易就可以获得一笔相当可观的基金——哦,相对而言!——但至少也是一笔不小的基金,用于一次可能要委托给你负责的科学远征。”不等我回答,他就用简短、幽默地语句,加上可笑的动作,把这桩事情解释给我听:
“远征包括去印度和锡兰,我想,是为了在海湾勘查海洋,研究一种科学家们所谓的海洋软泥,明白吗?然后在腹足动物、珊瑚、异足动物、鹿角珊瑚、管水母、海参和放散虫类之中——我怎么知道这些的?——发现原始细胞……注意……是有组织生命的原生质细胞,或者别的什么类似的东西。很吸引人——而且如你所见——非常简单。”
“确实非常简单,”我机械地嘟哝了一下。
“的确,但是事实是,”这位真正的政治家总结道,“你不是一位胚胎学家。”带着善意的哀愁,他又说道:
“真让人烦恼!”
我的保护人沉思了一会儿。我默不做声,这个出人意料的建议使我陷入迷茫,还没来得及恢复过来。
“上帝啊!”他接着说道,“可能还有别的远征……因为事实上我们有很多远征,不知道该把钱花在哪一个上面。如果我没记错,有一个是要去斐济岛和塔斯马尼亚,去考察那里的各种监狱管理体系,以及如何将它们应用到我们的社会体系。只是这个没那么有趣,我还得警告你,基金也没那么庞大。要知道,那里还有食人部落!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嗯?我在给你讲童话?不过,老伙计,远征都是那样的。哈!”尤金大笑起来,笑声有点恶毒。
“那儿还有秘密警察。哈哈!你还可能在那里找到份好差事……你说什么?”
当处于困境时,我的思维就会变得活跃,益加敏锐,全身能量得以释放,常常会涌起突如其来的念头和当机立断的决定,往往连我自己都惊讶不已,而且通常都很管用。
“哼!”我大声说道,“无论如何,一生之中我还能轻轻松松当一回胚胎学家。我有什么风险?科学不会因此而夭折。它还在经受磨练!成交!我接受去锡兰远征。”
“你的选择完全正确。好极了!”部长鼓掌称是;“不管怎么说,去看看胚胎学吧,老伙计,还有达尔文,海克尔……卡尔·沃格特——一定非常好笑!啊,小伙子,在那儿你不会无聊的。锡兰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都说那儿有特别多的女人,做饰带的年轻女人,美丽动人,喜怒无常!那里是人间天堂!明天来部里,我们正式结束这件事情。与此同时,千万不要爬到房顶上去大肆宣扬,要知道我这次开的玩笑很危险,会让我付出大代价的。走吧!”
我们站起身,我挽着部长的手臂,一起走回沙龙。他又调侃地说道:
“嗯?又能怎样呢!说不定你还真能发现细胞呢?谁知道呢?贝特洛还会扮鬼脸呢,嗯?”
这一说法使我恢复了一点信心,也让我开心了一些。不是说它能让我彻底高兴起来;我宁愿以一个合理的身份接受这个委任,比如说,以知名胚胎学家的身份,或者,国家议会重要人物的身份,接受这一任命。但是你不得不妥协;况且,冒险本身也不无乐趣。几分钟前,我还仅仅是个政治流氓,部长的魔杖轻轻一挥,我就成了即将去揭开生命之源神秘面纱的著名科学家,经历了这一巨大转变,你不由得会产生一种奇怪的自豪感和可笑的伟大感。
原先极为糟糕的晚会,即将在欢欣中结束。
我主动和G夫人搭讪,她正兴高采烈地组织着恋情,在人群中挨个散布奸情。
“那位尊贵的罗马尼亚伯爵夫人,”我问道,“仍然对我疯狂吗?”
“是的,我亲爱的……”
她挽住我的胳膊。她的羽毛耷拉下来,鲜花枯萎了,荷叶边也松散了。
“过来!”她说;“她在吉佐小客厅里,正在和奥奈王子调情。”
“什么!她也会这样?”
“可是,亲爱的,”这位伟大的政客答道,“以她的年纪,她的诗情画意,如果不去什么都试试,那可就太不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