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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使命
敌人的哨兵
作者 : 奥克塔夫·米尔博


  这就是我在这次损失惨重的历险中的全部所得,正是在那个自称是我朋友的部长的保护之下,我才如此不幸地被卷入其中。我愤怒了。

   我完全有理由愤怒,因为,在战争最为激烈的时刻,政府突然抛弃了我,留下我一人无依无靠,只有甜菜是我的护身符,可以让别人理解我,并且凭借它与对手谈判。

  

   那个地方行政长官,起初态度谦恭,此时立马变得傲慢无礼;他拒绝给我竞选所需的资料,最后几乎把门都甩在我脸上。部长本人也不再回复我的信件,一口回绝了我的要求,党派报纸也向我发起卑鄙攻势,用文字优美、用词考究的散文进行诽谤。他们从未达到正式攻击我的地步,但是,人人都十分清楚我正在遭受排挤。啊,我真地相信从未有人曾像我这样饱受痛苦!

  

   我回到巴黎,下定决心,即使要付出失去一切的代价,也势必要让此事有个了结,我还要部长给我一个解释;我的挑衅态度使他立刻变得顺从和蔼。

  

   “老伙计,”他说道,“我对发生的一切深表遗憾。我句句属实!你可以看到我为此多么痛苦。但是,我又能如何呢?内阁里不止我一个人,而且——”

  

   “你是唯一了解真相的人!”我粗暴地打断他,就手推翻桌上的一大叠纸。“其他人与我无关。他们不关我的事。你是唯一相关的人。你背叛了我——卑鄙无耻!”

  

   “该死的,你听我说句话,求你了!”部长哀求道,“不要那样火冒三丈,你还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件事,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你欺骗了我。行啊——不,不,不会如你所愿那么快就结束。现在轮到我了。”我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威胁他,狠狠地踢着椅子。

  

   “好啊!好啊!你骗了我!我们就玩玩吧!整个国家就会知道部长到底是个什么人。我可不怕毒害了它,我就是要给它看——我要向它揭露一个部长的灵魂。你这个白痴!你还不知道你、你的事业、你的秘密、你的部长职务,都在我的掌握之下!我的过去让你为难了?吓着你的谦逊、你的玛丽安了?等着瞧吧!明天——对,就是明天,一切都将公之于众——”

  

   我被怒气噎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部长试图安抚我,抓着我的手,温柔地把我拉到方才我盛怒之下跳离的那把扶手椅。

  

   “冷静一下!”他对我说,声音中带着乞求。“听我说,求你了!来,坐下!你这头犟驴!怎么什么都不听呢!呐,告诉你事情真相……”

  

   他飞快地说着,话语简短,声音起伏,微微颤抖:

  

   “我们起初没考虑你的对手。竞选运动里,他展示出自己的能力——是个真正的政治家!你知道一个合格的部内人员条件有多苛刻。虽然老是同几个候选人参加竞选,我们也要经常给议院和国家看些新面孔。可是,这次没有。你知道有谁吗?于是,我们想你的对手可能就是那么一张面孔。他具备一个临时部长——一个紧急部长所需的全部素质。最后,既然他亟待出售,又随时随地可交付使用——你懂了吗?这确实让你不好受,我承认……但是国家利益,始终占第一位——”

  

   “别胡说八道了。我们现在又不在议院。问题根本就不是什么国家利益,该死的,你根本就不会考虑它,我也不会。问题在于我。哼,拜你所赐,现在我没工作了。昨天,我赌场的出纳员傲慢地拒绝给我一百个苏——我的债主,起先出钱资助我成功,现在对我的失败暴跳如雷,像对付野兔那样追赶我。人人都将背叛我!今天,我已经没钱吃饭了。你还简简单单认为事情可以这样下去?哼,难道你也昏了头——像大多数人那样昏了头了?”

  

   部长笑了笑,亲热地拍拍我的膝盖,说道:

  

   “我完全愿意——但是你不让我说——我完全愿意给你补偿——”

  

   “赔偿金!”

  

   “赔偿金,同意!”

  

   “全部?”

  

   “全部!过几天再来……那时我绝对能把它给你。这儿是一百路易。秘密基金所剩的就这么多了。”

  

   他讪笑着,一本正经地接着道:

  

   “再来半打像你这样的家伙,就拿不出预算了!”

  

   这份慷慨,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立刻就使我的神经冷静下来。我一面嘴里不停地咕哝着(因为不愿显出和解和满足的样子),一面把朋友笑嘻嘻地递过来的两张钞票塞进口袋里,然后抬头挺胸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三天,是在最低俗堕落的放荡玩乐中渡过的。

  

   二

  

   请允许我再次将话题拉回到过去。也许告诉你们我是谁、来自哪里并非无关紧要。或许能更好地解释包含在我命运中的讽刺意味。

  

   我出生在这个国家,来自一个中下阶层家庭——人们总在官方报告中说,那个诚实、节俭、善良的中等阶级才是真正的法国。反正,我并不因此而更加自豪。

  

   我的父亲是个买卖粮食的商人。他是个举止粗鲁、没有文化的人,而且是个极为狡猾的生意人。他很有声望,人们认为他很机灵,而这种天才般的机灵就在于,正如他所说的,要‘骗人入圈套’。在货物的质量和重量上做手脚;成本为两个苏的东西他开价要两法郎,而且,只要不招徕流言蜚语,还要想尽办法使两法郎加倍——这些就是他的原则。比如说,他从来不卖不事先浸过水的燕麦。那样,膨胀了的粮食无论体积还是重量都会加倍,尤其是在加了一点砂砾以后——我的父亲醉心于此,总是一丝不苟地施行这一做法。他还知道该如何小心翼翼地把烂谷子和其他打谷时扔掉的坏谷子分装到袋子里——没有人比他更擅长把新面粉和已发酵的面粉掺杂起来。因为做生意的时候,什么都不能浪费,什么都能增加重量。我的母亲,甚至比父亲还贪心于作假得来的利润,用她掠夺方面的创造天赋助父亲一臂之力,总是一动不动、以怀疑一切的目光守着钱柜,警惕地如同监视着敌人的哨兵。
重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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